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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没有士绅文化的土壤,不可能存在可靠的传统医学。一个系统,不遵循现代自然科学

你好,没有士绅文化的土壤,不可能存在可靠的传统医学。一个系统,不遵循现代自然科学的求证方法,其实也没问题的。我相信经验主义同样具备可靠性。但它这整个体系,如果你希望一个经验是”有效“的,这背后同样是需要一整套对“经验”的保育体系的。比如长期的档案化,相应的道德规训(“骗人是不对的”),和一个稳定的有闲阶级,来不断保存这些知识。

现代医学的可靠性长在客体上,它来自方法。RCT、双盲、可证伪,所以它不挑人,一个平庸之辈照着流程做,也能得到可靠的结果。这个就是现代性的一个特征。

传统医学是不依赖这套外部方法的。不只是中医啊,印度啊,古罗马,非洲部落,都有这些东西的。印度的那个情况其实也类似。

你不能说完全没用,只是它完全没法靠药本身保证可靠性,那些方子在循证意义上,时灵时不灵。它的"可靠"只剩一个去处。长在主体上。长在“行医者”这群人的社会形态上。

从本地化的视角来看,"士绅"恰恰就是这个能扛住这份可靠性的社会形态。一种经验被标记为“可靠”,它必然寄生在一个被持续校勘,可跨代传承的经典体系上。《内经》《伤寒》《本草》,加上一个世世代代去注疏,辩驳,汰选它的解释共同体。

谁来维持一套文本传统?只有识字、有闲、受过古典训练、能藏书抄书、把医当成经学一支来做的阶层。古代的什么太医,这都是士族阶层。可不是什么田间地头的“民间高手”。

他能治病,是他垄断了这套文本体系,而这套文本体系是之前的祖先用声誉维护的。可不是他自己在农村一点点试出来的。抽掉这个识字的curatorial阶层,你剩下的只是口耳相传的草药郎中和巫医。

我完全不觉得这两者的知识是同一种东西。

前现代没有FDA,唯一的同行评议就是声誉。而声誉要有一个同行阶层来承载。一群把名节当命的人。士绅行医,古代的牌照,是他这个群体作为君子的名声。这里的声誉,和洋人体系里的上帝是同构的。在没有牌照的世界里充当了唯一的问责机制。

为什么必须也是士绅地主老财,才能互相捧?名医的口碑,是通过士人的书信、序跋、地方志、笔记流通的。士绅的社交网络本身就是认证系统。

没有这个会因为庸医而蒙羞的阶层。就没有任何东西拦得住招摇撞骗。

古代那些“大师”,什么哲学命理,治病救人他都懂。是这帮人不靠行医活命。他有田,有功名,有另一重身份。

现代化之后,这整个经验知识的保存体系,都被“市场”替代掉了。

一旦行医被彻底商业化,且由一群除了这门生意,再无身份可保的人来做,它就立刻塌回张悟本,胡万林那个模式。用一种叙事,来做安慰剂的收租。这个是非常灰色的一个产业。换个名字,可以变成很多东西。

在没有外部方法的领域,可靠性无法外包给制度,就只能内化进行医者的品格与阶层位置里。士绅就是那个被内化的"方法"本身。 你把士绅抽走,不是抽走了一个装饰,是抽走了之前唯一在替"方法论"站岗的东西。

这种封建时代的经验主义根基被溶解之后,地上的就全是水。这些水,俗称就是”江湖“。

我很喜欢“江湖"这俩字,听上去比”市场“亲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