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行李时,母亲正蹲在玄关给我擦皮鞋。鞋尖上沾着上周陪她去菜园踩的泥点,她擦得很慢,擦到鞋跟的磨痕时顿了顿,没抬头问我:“非得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楼下超市招理货员,一个月也有三千块。”
我嗯了一声,指尖攥着背包带没敢看她。其实我没好意思说,我的离家理由一点也不伟大,不是为了什么功成名就,只是去年冬天陪她去县医院做体检,她膝盖长了骨刺,医生说要换进口的关节,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听见价钱当即就摇着头说“我这老骨头扛得住”,那天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她鬓角的白头发贴在皱巴巴的羽绒服上,我忽然就想走得远一点。
以前总觉得离家是为了看海,为了喝到网上说的那种三十块钱一杯的特调咖啡,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我真正的理由是想让她下次坐在医院走廊时,不用第一反应去算口袋里的钱够不够,不用把“我不需要”挂在嘴边。
出门时她往我包里塞了满满一兜煮好的茶叶蛋,蛋壳还温着。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她还站在单元门的台阶上,风把她的衣角吹得晃,我攥了攥兜里的体检报告,把眼泪憋了回去。
其实哪有什么非走不可的路,我只是不想等她需要我的时候,我除了眼泪什么都拿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