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不幸,老人96岁,7子女因照顾她反目成仇,亲情薄如纸
母亲九十六岁那年,七个子女在她床前吵到互相不肯看对方。
那天刚过凌晨,老六打来电话,说母亲又把尿布扯了,床单也湿了。他已经守了三个晚上,实在撑不住,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赶到时,老大、老二和老五已经在屋里。母亲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手指不停地抓被角。老六蹲在床边换床单,老三靠着门框打哈欠,老四还没到。
老大看了我一眼:“你来得正好。妈不能再这样轮着住了。今天把话说清楚,谁接下来照顾她。”
七个子女,谁也没马上接话。
母亲九十六岁,耳朵背,腿脚不能动,吃饭要人喂,夜里每隔一阵就要翻身。她三个多月前从老三家搬出来,先去了老大那里,后来在老二家住了十来天,又被送到老六这儿。不是谁不认这个母亲,是每个家里都有自己的难处。
老大两口子都上了年纪,腰不好;老二要上班,家里还有个读书的孙子;老三嘴上说能照顾,真到夜里就熬不住;老四住得远;老五说家里地方小;老七去年刚做过手术。老六退休得早,母亲便在他家住得最久。
可“住得最久”,渐渐变成了“就该你一直管”。
老大说:“我不是不管。可老六家离医院近,妈也住惯了。”
老六把湿床单往盆里一扔,手背青筋凸起:“住惯了?她每天夜里喊人,我也要睡觉。你们嘴上说轮流,来了两个小时就走,剩下的时间是谁守?”
老三不服:“我也来过。上次我带了两袋米,怎么没人记?”
老六抬起头:“米能替我翻身吗?能替我半夜擦洗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母亲的手还抓着被角,像没听见,又像听见了。
老大拿出一张纸,说每家轮一个月,谁也别推。老二看完皱起眉:“我上班怎么办?总不能把妈放办公室。”
“那就请假。”老大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难道就你有?”
“你说得轻巧,你自己能请吗?”
老大被顶得脸发红,转头看我:“你呢?你离得不远,前阵子还说可以帮忙。”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在外面做零工,时间确实比他们灵活。可我丈夫常年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刚工作的女儿。过去几个月,我每次来都带些吃的,坐一会儿,便匆匆回去。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可把母亲接回去长期照料,我没有把握。
老六忽然说:“既然没人接,那就继续放我这儿吧。反正我这个人闲,熬坏了也没人心疼。”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老五低声说。
“那你接走啊。”
老五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老四赶到时,已经快中午。他进门先问医生怎么说,又问母亲最近吃得怎么样。老六听完,冷笑一声:“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人就在这儿,你今晚留下。”
老四脸色变了:“我明天还得回去。”
“你们每个人都有明天,就我没有?”
这句像把屋里的遮羞布一下扯开了。老大说老六脾气越来越冲,老六说老大只会安排别人。老三提起自己上次垫的护理垫,老二立刻反问他垫了几包。老五起身要走,被老六拦在门口。
母亲忽然哼了一声。
我们都停下来。
她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嘴唇动了几下。老六俯下身,问她要什么。她只说出两个字:“吵……了。”
没人接话。老大把那张轮班表揉了一下,又展开,纸上留下几道皱痕。
我看着床边那只旧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杯沿有一道缺口,母亲用了很多年。她以前在我们小时候,总把最热的饭留给孩子,自己端着凉粥坐在灶边。那时我们觉得她什么都能做,长大后又觉得照顾她总该有人先做。
可此刻,七个人都在算自己已经做了多少,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母亲今晚该怎么办。
我把母亲的水倒掉,重新接了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她。她吞得很慢,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拿毛巾擦干,又替她把被子掖好。
“我今天留下。”我说。
老六看着我,没露出轻松,反而像怕我只说说。
我接着说:“但我不能把她接回家长期照顾。我的身体和家里的情况,做不到。今天晚上我留下,明天我们把能做的事说清楚。不是谁嗓门大,谁就默认一直管。”
老大马上说:“那明天还是讨论谁接。”
“不是只讨论谁接。”我说,“也要讨论谁来陪、谁负责联系医生、谁轮夜里。做不到的人,也得把做不到的话说清楚,不能把责任推给一个人。”
老三皱眉:“你说得容易。轮班总得有人愿意。”
“愿不愿意是一回事,不能装作没人看见老六已经累到撑不住。”我看向他们,“他照顾得多,不代表他欠大家。我们是七个孩子,母亲不是他一个人的母亲。”
老六低下头,把盆里的湿床单拎起来,没再说话。
第二天,七个人又坐到老六家里。没有谁突然变得轻松。老大说自己能每周来两次,每次半天;老二答应每个月负责带母亲复诊,并陪诊;老三负责买日常护理用品,也固定在周末来替班;老四路远,但每两周来住一晚;老五说自己晚上能守两次;老七恢复得慢,先负责每天打电话问情况,等身体好些再加入轮班。
轮到我时,我说每周三天白天来,做饭、擦洗、陪母亲晒一会儿太阳。夜里我不能长期守,但可以提前和老六换班,让他每周有两晚回自己家睡。
老六听完,问:“你们确定?”
老大说:“先照这个做。谁做不到,提前讲,不能到最后一刻才打电话。”
“讲了也得有人接。”老三说。
“接不住就再一起想办法。”我说,“但不能把沉默当成答应,也不能把老六累倒了才说这是家里的事。”
母亲住在老六家,没有被送走,也没有谁把她当作一件东西推来推去。可那张轮班表贴上墙后,兄弟姐妹之间并没有立刻和好。
头一个月,老三迟到过两次,老大也临时改过一次时间。老六发了脾气,电话里说以后谁也别来。老二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们做得确实不够,但你别一个人扛着再把门关上。”老六没回。
我去时,他正坐在床边给母亲揉手指。看见我,他把毛巾递过来,自己走到阳台上抽了会儿气。我们没说对不起,也没说算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比一句吵架更沉。
母亲的日子仍旧难。她吃得少,睡得断断续续,有时认不出人,有时会忽然叫出某个孩子小时候的小名。她长寿,却不是因为身体轻松;她活到九十六岁,也让每个子女都直面一件事:亲情不是天生就能替人分担,没人开口、没人行动,亲情就只剩下称呼。
有一回,老六半夜打电话,说母亲发烧了。七个人先后赶来,轮流守着。老大打水,老二联系医生,老三扶着母亲,老四在旁边记下她吃药的时间。老五一直握着母亲的手,老七坐在床尾,眼睛红着。我到时,老六靠墙站着,脸上全是疲惫。
那一夜,我们没再争谁付出更多。
天亮后,母亲烧退了一些。老六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还搭在床沿。老大想叫醒他,被我拦住了。母亲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人,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孩子。”
我们七个人都听见了。
九十六岁的母亲还在,照顾她的难处也还在。兄弟姐妹之间的裂痕没有因为一张轮班表就消失,过去那些推诿和怨气,也不是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抹平。
可至少从那天起,老六不再是唯一那个被默认留下的人。我们开始按说好的日子上门,做不到就亲自打电话商量,不再把母亲床边的空位留给一个人。
亲情薄如纸的时候,喊得再响也没有用。得有人真正伸手,纸才不会一碰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