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月薪九千，被挖走给一万五。她没急着走，先找老板谈涨薪，老板说了句话，第二天她就交了离职单。她收到消息是在周三下午。猎头发来岗位，薪资一万五，试用期不打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完，把手机扣在报表上，没回。旁边工位的人凑过来：“中午吃啥？”她说：“随便。”她有个毛病，想事时拿指甲刮手机壳边，刮出一道白印。那天她照常加班到八点，走的时候把公司群消息从头翻到尾，谁发了啥她都点开看了。她在这个公司做运营，工位靠窗，桌上常年放着公司发的马克杯。猎头消息她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命名“退路”。那几天她照常回客户消息，照常改报表，只是午休时多了一件事：把招聘软件翻来覆去地看。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值九千。她不是不想走。房租两千八，通勤三百，吃饭一千五，给家里再转点，九千块到月底就剩个零头。可这公司她待了三年，客户是她一个个跟出来的，流程是她一条条捋顺的。她总觉得，老板心里有数。她其实准备了三套话。第一套说自己三年没请过长假，第二套说去年那个大项目是她一个人盯下来的，第三套最实在——外面给一万五，公司只要肯往上加一点，她就留下。可老板没让她把三套说完。她刚起了个头，老板就把水壶放下了。周五早上，她敲了老板办公室的门。老板正给茶台换水，抬头看她一眼。老板：“坐。”她没坐，把话说了。她说：“外面有家公司给一万五，我不想走。可家里开销摆在那儿，公司能不能往上调一调？”她说完，手心有点汗，脸上还撑着笑。老板抽了张纸擦手。他没问她去哪家，也没问岗位。他笑了一下。老板：“你在这儿三年，我对你咋样你清楚。公司有公司的薪酬标准，你这个岗位，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例。你要真觉得外面好，我不拦你。人往高处走嘛。”她愣了一下。老板：“但你想过没有，人家给你一万五，是看你年轻能熬。等把你那点资源用完，你还能拿多少？”她张了张嘴，想问，那她这三年算什么。老板已经低头看电脑了。她站了两秒，把话咽回去。她从办公室出来时，有个老客户发消息问续约的事。她盯着屏幕，打了一行“我在”，又删了。那会儿她还没想好走不走。回到座位，旁边工位的人压低声音：“你咋不早说，咱这调薪名额年初就定了，年中想加，得走特批。”她问：“特批能过吗？”旁边工位的人：“听说基本不批。”页面还没刷出来，公司大群弹了条消息。老板发了个招聘链接，岗位名称和她现在做的一样，薪资那一栏，写着一万五。发布时间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多。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旁边工位的人凑过来：“咋了？”她说：“没事。”把网页关了。中午她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排队时想起老板那句话：“你这个岗位，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例。”她嘴里念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对。不能破例，那招聘上的一万五，是给谁的？她没哭，也没找谁诉苦。她把饭团塞回货架，去前台打印了离职单。她不是没想过留下。留下的话，明年可能涨五百，后年可能涨八百。可房租一年就涨一次，客户一年比一年难做。她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下午她没回工位，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老板还在泡茶。她把离职单放桌上，说：“我想好了，我走。”老板：“不再考虑考虑？”她说：“不考虑了。”老板拿笔签了字：“行，月底办交接。”她点头，转身出来。回到工位，她开始收拾抽屉。最底下有个旧笔记本，是三年前入职时发的，封面磨白了。她翻到第一页，上面有她当时写的一行字：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我。她拿笔把那行划掉，把本子扔进纸箱。下班时，老板在群里发了个笑脸，说晚上团建，给她送行。她没去。背着包走到地铁口，手机又亮了，是那家公司的HR：“考虑得怎么样？”她回：“什么时候能入职？”对方：“随时。”她站在风里，想起老板那句“我不拦你”。他确实没拦。第二天，她的工位空了。桌上只剩一个公司发的马克杯，杯底贴着标签：入职三周年纪念。旁边工位的人后来跟别人说，那天她走得很利索，连抽屉里的零食都没拿。其实她拿了那个旧笔记本，只是没人注意。没人说得清老板那晚发招聘链接时，有没有想过她会看见。也没人知道，她打印离职单前，在便利店货架前站了多久。换作是你，老板把“不能破例”说出口的那一刻，你还会再谈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