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的反思——法国学者:欧洲与中国对军事优势的理解存在明显差异法国地缘政治学者、欧洲地缘政治研究所所长塞巴斯蒂安·布索瓦斯近日在法国《回声报》发表文章,讨论欧洲与中国在军事力量建设上的不同思路。文章认为,现代战争正在发生变化,而欧洲过去长期强调的“精密性”优势,可能正在受到大规模生产能力和装备数量的挑战。布索瓦斯指出,中国正在通过大规模生产“相对简单但有效”的技术,探索一种不同于欧洲传统模式的军事力量建设方式。布索瓦斯认为,战争的性质正在以“欧洲尚难以完全衡量”的速度发生变化。欧洲目前仍在讨论到2035年需要采购多少坦克、飞机和护卫舰,而中国已经在发展另一种军事能力,包括大规模生产的无人机、人工智能、机器人和自主系统,以及将装备从原型快速转化为批量产品的工业能力。在作者看来,这可能构成欧洲当前面临的主要战略挑战之一。文章称,中国追求的并不只是性能最精密的武器,同时也强调能够快速、大量并以足够低的成本生产装备,从而承受战争中的大量损耗。在这种模式下,装备数量重新成为军事优势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章同时以乌克兰战争为例,认为这场战争对欧洲形成了强烈的现实提醒。冷战结束后,欧洲长期将高强度战争视为一种相对遥远的假设,但乌克兰战场显示,现代战争具有极高的物资消耗,包括弹药、导弹、车辆以及数量庞大的无人机。布索瓦斯指出,乌克兰战场还显示出低成本装备对昂贵武器系统的影响。FPV、巡飞弹药和电子战系统正在改变传统的成本与军事效能关系,一些成本相对较低的装备可以对价值数百万欧元的系统形成威胁甚至将其摧毁。因此,文章认为,欧洲重新开始关注武器库存、弹药储备以及重新武装问题是必要的。不过,布索瓦斯同时提出,欧洲可能正在为刚刚认识到的战争形态进行补课,而中国则可能已经在为下一阶段的战争形态做准备。作者特别强调了中国的工业基础。他认为,中国在电池、电子元器件、电信、电动机、传感器、民用无人机、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领域拥有较为完整的产业基础,而这些技术越来越多地成为未来军事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章还指出,随着民用技术与军事技术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中国庞大的民用工业体系本身也可能成为军事能力的重要支撑。对于近年来中国展示的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布索瓦斯认为,将这些画面直接理解为机器人即将取代士兵显然并不现实,但如果仅仅把它们当作宣传或者“玩具”同样可能存在风险。在他看来,这些展示背后涉及多项正在同步发展的关键技术,包括自主移动、目标识别、机器人化后勤、监控、无人机集群以及嵌入式人工智能等。文章认为,中国尤其具备一种欧洲相对欠缺的能力,即将技术创新迅速转化为工业产品,并进一步以数万甚至数十万的规模进行生产。布索瓦斯指出,欧洲目前仍然习惯通过单一武器系统的技术水平和精密程度来衡量军事优势,而中国则更加重视数量与规模。文章举例称,一架无人机不一定需要达到完美性能,只要能够大量生产即可;一个机器人也不一定需要具备极高的抗毁能力,只要能够迅速替换即可。按照这种思路,一种性能略低但能够生产10万件的武器,在战略层面可能比只能生产几十件的高性能装备更加重要。因此,作者认为,未来战争可能同时呈现出更加“技术化”和“工业化”的特点。人工智能并没有降低工业生产的重要性,反而可能进一步提升工厂和制造能力的战略价值。文章认为,欧洲并不缺乏工程师,也拥有高效的国防企业,其主要问题更多体现在生产规模、研发和制造速度以及工业体系的分散化方面。布索瓦斯指出,欧洲的军事项目通常具有周期长、成本高和政治协调复杂等特点。长期以来,欧洲形成了一种工业文化,即将每一种军事装备都视为高度精密的技术产品,并希望其能够服役数十年。作者认为,这种模式在面对装备大量消耗、技术快速演变以及武器系统需要频繁更新换代的战争环境时,可能暴露出一定脆弱性。因此,仅仅增加欧洲军费预算并不足够,如果从资金获批到最终形成实际军事能力仍然需要数年时间,增加预算本身未必能够迅速转化为战场能力。文章提出,欧洲需要重新建立快速、大规模生产无人机、巡飞弹药、电子战系统、地面机器人、传感器和自主系统的能力。在布索瓦斯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军事革命未必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仿人机器人,而可能是数以万计相对简单、能够互联互通、由人工智能进行协调并通过工业化方式生产的机器。文章将这种趋势视为中国带给欧洲的一个重要战略警示。布索瓦斯认为,在未来战争中,“数量”可能不再只是“技术”的对立面,其本身正在成为一种技术优势。他认为,乌克兰战争已经让欧洲重新认识到军事力量不仅取决于先进武器,同时也依赖工厂、库存、供应链以及快速扩大生产的能力。文章最后指出,欧洲在享受了大约30年的和平红利之后,正在重新面对大规模军事竞争所提出的工业能力问题。按照布索瓦斯的判断,未来军事竞争所比较的可能不再只是“谁拥有最好的武器”,还包括“谁能够在对手生产100件装备时,为自己生产出1万件”。在这一点上,文章认为,中国目前拥有的工业和生产能力优势,是欧洲不应低估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