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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纽特人:住冰屋还裸睡、 “以妻待客”都是真的吗?如今怎样了

冬天的冰屋里,夜里不生火。天一亮,一家人从一堆衣物底下醒过来。他们是脱光了睡的,皮衣不穿在身上,全压在身上。起床头一件难事是穿靴子:皮靴冻了一夜,梆硬,只能硬往脚上套。

这一幕是因纽特老人亲口讲给文化研究所的。可这些老人的孙辈早就不住冰屋了。他们住进了正经房子,难处却换了一种:在加拿大,十个因纽特人里差不多有四个,挤在卧室不够用的屋子里。

住冰屋、裸睡,还有那个更惹眼的“以妻待客”,到底哪些是真的?他们如今又过成了什么样?

三样奇俗都有真底子,也都有道理

先说冰屋。它确实存在,但在因纽特人的生活里,它更像冬天出门打猎时搭的“帐篷”。加拿大百科全书写得很清楚:冰屋供冬季的家庭和赶路的猎人使用,到了暖和的季节,人们改住海豹皮帐篷。

一年到头守着一座雪房子过日子,那是外人的想象。盖冰屋是门手艺。雪不能随便铲,静天落下的松雪一碰就散,必须挑被风吹实、冰晶咬在一起的雪,才切得出雪砖。

雪里密密的小气泡存着空气,这是它能保暖的关键。雪砖一圈圈螺旋往上垒,最后合成一个自己撑得住的圆顶,砌好了站一个人上去都不会塌。入口往下挖成一截短隧道,冷空气沉在低处,热气浮在穹顶,人就待在上头。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屋里点着海豹油灯,雪墙怎么不化?其实化了一点。

灯的热让雪砖内表面微微融开,夜里一降温又冻回去,结成一层冰壳,墙反倒更结实。屋里平常只比冰点高一点,人多、灯亮的时候能到15°C左右。代价是每融冻一次,雪的保温就差一截,所以冰屋注定只能是临时的。再说裸睡。

魁北克北部的Avataq文化研究所收集长者口述时,老人们讲得很平常:夜里不生火,全家脱光了挤在一张大床上,衣服堆在身上当被子。道理也朴素。白天穿着厚皮衣干活,要是不脱就睡,迟早捂出一身汗。

汗把衣服浸湿,在那种冷里会结冰,身上的热量就被一点点抽走。皮衣盖着不穿着,人是干的,衣服的暖也留住了。最惹眼的“以妻待客”,人类学文献里确有记载。

1961年Rubel的论文等民族志,记录了制度化的配偶交换和“出借妻子”,但它有严格的圈子:只发生在正式结成伙伴的男人之间,待客时也只对跟主人有特殊交情的客人。

定期交换的两家,男人之间有专门的称呼,孩子之间也有,算是半个亲戚。为什么会有这种安排,学界说法不一。有人说是让男人借到自家妻子不会的手艺,比如一个善处理兽皮、一个善备鱼。

有人强调它把两家的经济互助和孩子绑在一起。也有人认为北极人口稀少、适婚对象难找,避免近亲婚配只是其中一种假说。女人在这套安排里说话的分量很轻:婚事多由家里安排,换不换、跟谁换,由男人商定。这套习俗后来消失了。

19世纪传教士进入北极,推行基督教婚姻。加拿大的法律一路延伸到极地。寄宿学校又把孩子和长辈隔开。三股力量叠在一起,换偶连同冰屋里的裸睡,都只留在老人的记忆和旧文献里。

冰屋本身倒留了下来:2008年努纳武特的教育法允许合格的长者进课堂教孩子盖冰屋,伊卡卢伊特每年还办冰屋比赛。

1950年代,狗倒在冰上以后

冰屋作为手艺保住了,冰屋里那种日子却回不去了。转折集中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几股外力接连压下来,把人从猎场推进了定居点。先断的是钱。二战后皮草贸易垮了,靠卖毛皮换现金的因纽特人一下子没了收入。

1956年,美国的冷战预警雷达网DEW线开始横穿加拿大北极施工,有人在工地上找到活干,第一次住进木屋,吃上外来的食物。

营地生活从这里开始松动。接着是孩子和病人。政府告诉父母:不把孩子送进加拿大学校,包括寄宿学校,家庭津贴就要限制甚至取消。

断了皮草收入的家庭,很难跟这笔钱较劲。同一时期,约三成因纽特人被送往南方疗养院治结核病,一家人就这样被拆散了。更狠的是整户搬迁。

1950年代,联邦政府把魁北克Inukjuak的19户和PondInlet的3户,共22户人家,迁到约1200公里外的ResoluteBay和GriseFiord,目的是在高北极宣示主权。他们被许诺那里物产丰饶,到了却是一片荒地,吃的、穿的、住的都缺,一家家在帐篷里熬过极夜,不少人病倒、死去。

这些人后来被称作“人形旗杆”:把人插在那儿,就为证明这块地有人住。加拿大政府2010年为此道歉。把退路彻底堵死的,是狗。雪橇犬就是因纽特人的腿。没有狗,去不了狩猎营地,查不了陷阱,只能守在定居点。

19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末,加拿大皇家骑警在努纳维克等地成批射杀雪橇犬。政府后来的道歉声明里写着:狗当着主人的面被打死,尸体堆在冰上焚烧,残骸留了一整个冬天。真相委员会的数字是,北极的雪橇犬从1950年代的约2万只,跌到1970年代只剩几百只。

为什么杀狗,至今有两种讲法。因纽特方面一直认为,这是为了掐断他们的传统生活。Makivvik公司2005年向政府递交意见书,指控警方以疏忽和虐待的方式毁掉犬只,事先没有像样的协商。

一些因纽特长者在调查中讲述了失去雪橇犬的创伤。骑警2006年的报告承认射杀了数百乃至数千只,但说是出于公共卫生和安全,有时还是狗主人自己要求的,并否认存在有组织的屠杀。

2013年,巴芬岛的Qikiqtani真相委员会给出一个折中结论:找不到“杀狗困人”的正式书面政策,但确有数百至数千只狗被骑警和定居点当局射杀,原因是外来者害怕散养的狗。

委员会认定无正式政策,但确有数百至数千只狗被射杀;因纽特方长期指控犬杀切断了传统生活,骑警则否认有组织阴谋。有没有那张纸,对丢了狗的人家来说区别不大。人走不出去,就打不了猎,只能在定居点买商店里营养跟不上的食品,等着住进政府盖的房子。

有了房子,一家人却越挤越紧

房子是等来了,可远远不够住。2021年加拿大人口普查里,40.1%的因纽特人住在卧室不够的房子里。在努纳武特,这个比例到了60.0%,也就是十个人里有六个。同一把尺子量非原住民,只有9.4%。挤是有代价的。

通风差的小屋里结核病传得快,家庭暴力也跟着多。房子为什么一直补不上?努纳武特缺约3000套,在北极盖一套房要约63万加元,建材和燃料都得远途运进去,算下来要近19亿加元。

2019年联邦和努纳武特签的十年住房协议,资金远小于这笔缺口,只够补上其中一小部分。更麻烦的是,脚下的永久冻土在融化,已经盖好的房子,地基也受到威胁。日子的难处不只在房子上。

官方数据里,因纽特人的预期寿命比非原住民加拿大人短10年半到11年多。

母语也在流失:2021年会说因纽特语的有41,005人,比五年前少了2.0%。在努纳武特,家里还说母语的比例,1996到2011年间从76%掉到61%,十五年里,每七户就有一户把家里的话换了。

吃饭更难。2025年努纳武特的食物不安全率在60%到75%之间,生活成本比全国平均高42%,食物不安全率仍处高位。海冰一年比一年薄,冬天上冰打猎更危险,想靠猎物补上餐桌也越来越难。

当年没了狗、困在定居点的那一代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往回找的路,因纽特人自己先迈开了步子。

Makivvik办的Ivakkak狗拉雪橇赛已经跑了二十多年,雪橇犬重新回到社区。2024年11月23日,加拿大联邦王室-原住民关系部长在努纳维克的Kangiqsujuaq,就屠杀雪橇犬向当地因纽特人正式道歉,并向Makivvik拨款4500万加元,用于社区疗愈和文化复兴。

2024年11月23日,加拿大联邦政府就努纳维克犬杀正式道歉。人口也在增长:2016到2021年,加拿大因纽特人增加了8.5%。回到开头那几个问题。冰屋是真的,它是冬猎路上的临时屋。裸睡是真的,为的是不让汗水结冰。

以妻待客也确有其事,但只在伙伴之间、由男人安排,早已随传教、法律和寄宿学校一起消失。如今的因纽特人住进了房子,却挤着住、寿命短、母语在流失,饭也吃不饱。

在伊卡卢伊特的冰屋比赛和学校课堂上,孩子们跟着长者,学着挑被风吹实的雪,切下第一块雪砖。他们晚上还要回到那间挤着的屋子,但祖辈在零下的冰屋里怎样熬过一夜,这门手艺又回到了下一代手上。

参考资料:

Partnership and Wife-Exchange Among the Eskimo and Aleut (Rubel, 1961) University of Alaska.Fairbanks存档.2024-11-23

Archaic Adaptive Introgression in TBX15/WARS2 (Racimo et al., Molecular Biology and Evolution, 2017) Oxford University.Press/PubMed.2024-11-23

A库主线.Statistics Can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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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库支线.加拿大众议院HUMA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