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网友这样说的:
我们来仔细分析下:
刷到过不少讲宋朝历史的帖子,总有人揪着一个问题说:李清照和岳飞都是南宋初年的人,都赶上了靖康之变,一个是千古第一才女,一个是精忠报国的名将,同遭家国沦丧的痛,为啥李清照写了一辈子诗词,翻遍全集也找不到半个岳飞的名字?
下面评论说啥的都有。有人说李清照和秦桧是亲戚,秦桧老婆是她表姐,所以不敢提岳飞。有人说李清照就是个写闺房词的女人,不懂军事也不关心打仗。还有人说宋代重文轻武,李清照打心底里看不起武将,所以不屑于写。
这些说法,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其实都没摸到真正的根上。
说说为啥李清照这辈子,注定不会提岳飞。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是从她所处的环境、人生的轨迹,还有那个时代的规矩来看,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把岳飞写进诗词里”这回事。
先搞清楚他俩到底算不算“同代人”?
很多人以为同是南宋的,就差不多年纪,其实差了快整整一代人。李清照生于1084年,岳飞生于1103年,前后差了十九岁。靖康之变那年,李清照已经四十三岁,在古代已经算中年偏老的年纪,早就是名满天下的词人了。
而那年的岳飞,才二十四岁,刚刚参军没几年,就是个底层的小军官,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
那时候的李清照,正跟着丈夫赵明诚在江宁府逃难,满脑子想的都是家里的金石古籍怎么运,怎么保住半辈子的收藏。前线打仗的小兵小将多了去了,她不可能听说过岳飞这个名字,也没理由去关注。
等到岳飞慢慢熬出头,开始在军中崭露头角,已经是建炎三年之后的事了。那几年李清照在干嘛?丈夫赵明诚病逝,她一个女人家带着满船的文物,一路从建康逃到越州,再逃到衢州、杭州,路上被盗、被抢、被坑骗,大半收藏都散佚了。紧接着她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过去,后来再嫁张汝舟,又闹了一场离婚官司,坐了九天牢。
那些年的李清照,从云端跌到泥里,生活里全是糟心事,保命都来不及,哪有闲心去打听前线哪个将领打了胜仗。
岳飞真正成为朝廷倚重的大帅,当上节度使,是绍兴四年的事。那年他率军收复襄阳六郡,朝廷授清远军节度使,他也成了两宋以来最年轻的建节者。可那时候的李清照,已经年过五旬,快六十岁了。
晚年的她,寄居在临安的亲戚家里,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整理赵明诚留下的《金石录》,回忆过往的日子。她的社交圈子越来越小,来往的都是早年的文人故旧,消息也越来越闭塞。
岳飞最风光的绍兴十年,北伐打到朱仙镇,声威大震。可那时候的临安城里,深居简出的老妇人能知道多少前线的消息?朝廷报喜不报忧,打了胜仗会传檄天下,可具体是哪个将领打的,打的什么仗,民间普通人未必分得清。
在很多人眼里,前线有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还有岳飞,都是带兵的将军,谁是谁,没多少人真的分得那么清楚。
岳飞的高光时刻,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绍兴十一年,他就被召回临安,下了大理寺,年底就被杀了。从成名到被杀,前后也就六七年时间,真正名震天下也就一两年。对于深居简出的晚年李清照来说,这个名字可能都未必在她生活里留下过什么痕迹。
退一步说,就算李清照听过岳飞的名字,知道他是个能打仗的将领,她也不会把他写进诗词里。
因为宋代的文官和武将,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搭界的圈子,中间隔着一道制度砌起来的墙,谁也跨不过去。
宋朝从开国就定下规矩,崇文抑武,以文制武。文官的地位,比武官高得不是一星半点。同样品级的官员,文官见了武官,身份天然高一头。
枢密院掌天下兵权,可从北宋中期开始,枢密使几乎全是文官出任,武将哪怕战功再高,也得受文官节制。哪怕是没有实权的文官,也敢对着手握重兵的大将指手画脚。
在这样的风气下,文人士大夫和武将,几乎没有私下交往的可能。文官有文官的聚会,写诗、填词、赏花、鉴藏,聊的都是文章学问、朝堂轶事。武将有武将的圈子,喝酒、练兵、谈兵书,打交道的都是军中同僚。两边别说交朋友,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李清照是什么出身?
父亲李格非是北宋文坛的名人,苏门后学,官做到礼部员外郎。她从小就在东京汴梁的文人圈子里长大,接触的都是当朝最顶级的文人学士。
十七八岁就凭着一首《如梦令》名动京师,整个文坛都夸她是才女。后来嫁给赵明诚,赵家更是顶级的官宦世家,公公赵挺之官至宰相。
她这辈子的社交圈,从始至终都是文人士大夫阶层。她和人唱和诗词,对象都是文人官员的家眷,或者文坛的后辈。她眼里的“大人物”,是苏轼、黄庭坚那样的文豪,是欧阳修、王安石那样的名臣。
岳飞呢?农家子弟出身,没读过多少书,从小就参军入伍,从底层士兵一刀一枪拼上来。哪怕后来当了战区统帅,在文官集团眼里,依旧是“行伍出身的粗人”。
别说李清照这样的顶级文人圈子,就算是普通的地方文官,也未必愿意和武将走得太近,怕被同侪看不起。
这就好比现在,一个是文坛久负盛名的女作家,一个是部队里的高级将领。你说他们互相知道名字吗?可能听说过。但你说女作家会专门写一篇文章,去歌颂这位将军的战功吗?大概率不会。
不是不认可,是两个人的领域差得太远,生活没有交集,情感也没有共鸣,根本就没那个写作的由头。
说到这儿肯定有人要问了,李清照不是写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吗?这难道不是爱国诗?既然爱国,为什么不歌颂抗金的英雄?
问得好。你仔细读这首诗,她夸的是项羽,骂的是南宋朝廷那帮南渡的君臣。她气的是,大宋的皇帝和满朝文武,居然连项羽的骨气都没有,打了败仗就往江南跑,连老家都不要了。
这首诗里的情绪,是士大夫阶层的羞耻感,是文人对朝堂的失望。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提到武将,也没有觉得武将有多了不起。
在宋代文人的普遍认知里,保家卫国本来就是武将的本分。朝廷给你发军饷,给你兵权,让你带兵打仗,你就该去前线拼命。打胜了,是你分内的职责,朝廷自然会给你加官进爵。打败了,就该治你的罪,该杀头杀头,该贬官贬官。
就像你去店里买东西,店家把货给你送到家,是应该的。你不会因为店家按时送货,就专门写封感谢信到处张贴。在文人眼里,武将打胜仗,和农民种好地、工匠做好活一样,都是本分而已,不值得大书特书,更不值得写进诗词里反复吟咏。
而且诗词在宋代,本来就不是用来歌功颂德的工具。文人写词,是用来抒情的,是用来在宴会上唱的,是朋友之间酬唱应答的。
写的是风花雪月,是离愁别绪,是人生感慨,是怀古伤今。就算写家国大事,也是借古喻今,抒发自己的情绪,不会直接去写当朝的某个武将。
别说岳飞了,就算是比岳飞资历更老、名望更高的韩世忠,李清照也没提过半个字。不是针对岳飞一个人,是所有武将,都不在她的写作范畴里。
还有个很现实的原因,岳飞被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朝廷定性的“叛臣”。
绍兴十一年除夕,岳飞死在大理寺狱中,罪名是谋反。这是宋高宗亲自拍板、秦桧一手操办的铁案,官方明发上谕昭告天下的。在当时,岳飞就是罪臣,是反贼。
秦桧当政那些年,大兴文字狱,打压异己。谁要是敢公开说岳飞的好话,敢为他鸣冤,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丢了性命。当时很多官员,就因为私下议论过岳飞的案子,被秦桧一党整治得家破人亡。
李清照那时候只是个无依无靠的老妇人,没有官职,没有靠山,就靠着亲戚的接济过日子。就算她心里觉得岳飞冤枉,她也不可能把这种想法写在纸上。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写出来给谁看?传出去就是杀身之祸。
我们现在觉得岳飞是民族英雄,是后世一步步加封、一步步神化的结果。绍兴三十二年宋孝宗即位,才下诏追复岳飞原官、以礼改葬,正式为他平反。这时候距离岳飞被杀已经过去二十年,而李清照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岳飞成为“全民英雄”的样子。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岳飞最出名的时候,是作为“叛臣”被处死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她,就算是当时朝中的文官,也没人敢公开写诗纪念岳飞。
其实这个问题之所以让人好奇,本质上是拿后世的眼光,去套古人的生活了。
我们现在学历史,会把同一个朝代的名人,都归到一起。说起南宋,就会想到李清照、岳飞、陆游、辛弃疾,觉得他们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代表人物,理所应当互相认识、互相欣赏。
可真实的历史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道,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有自己的认知边界。同一座城市里,你不知道你家楼下卖菜的阿姨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隔壁公司的老总是谁。同一个时代的人,领域不同、圈子不同、阶层不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李清照的世界,是诗词、是金石、是文人的清雅和离愁。她的家国之痛,是故都的繁华不再,是半辈子的收藏散佚,是物是人非的身世浮沉。她的目光,从来就没有落到过军营里,落到过前线的武将身上。
岳飞的世界,是沙场、是戎马、是收复故土的壮志。他的目光,始终在北方的故土,在战场的硝烟里。他也不会知道,在临安的某个小院里,有个姓李的老妇人,写得一手好词。
他们就像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长在不同的枝桠上,见过同一场风雨,却从来没有碰过面。风一吹,各自飘落,落在不同的泥土里。
后人把他们捡起来,放在同一本历史书里,挨得很近很近。于是我们就觉得,他们当年也应该这么近。
读历史最忌讳的,就是开上帝视角。我们站在几百年后,知道了每个人的结局,知道了每个人的历史地位,就总想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活。
可古人也有自己的局限,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李清照没提过岳飞,不是她的遗憾,也不是她的过错,只是那个时代最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今天的我们,也不会去写文章歌颂每一个坚守岗位的人。不是不尊重,是大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着,各有各的使命,各有各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