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存心刁难刘墉,朕封你当个王爷,你意下如何?
本文由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一章 金殿封王
乾隆四十二年,三月初九。
紫禁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太和殿前的铜鹤嘴里吐着袅袅青烟。
刘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膝盖一阵一阵发酸。他今儿个天不亮就进了宫,朝服穿得板正,补子上的仙鹤昂首挺胸。可这会儿,他只觉得头顶的官帽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刘墉。”
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朝珠,声音不高不低。
“朕封你当个王爷,你意下如何?”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乌鸦扑棱翅膀的声响。
刘墉后脊梁一紧。他偷偷抬眼,瞧见乾隆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说不上是戏谑还是认真。
两旁站着的军机大臣们个个屏住呼吸。和珅站在前列,眼皮子跳了两下,嘴角微微抽动。
刘墉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清开国至今,异姓封王的,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早些年吴三桂那帮人倒是封过王,后来闹出多大的乱子?乾隆这是存心试探他呢。
“臣——”刘墉拖了个长音,磕了个头,“臣不敢。”
“不敢?”乾隆身子往前倾了倾,“朕说你敢,你就敢。”
刘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乾隆爷说话,从来都是真一半假一半。有时候看着是抬举你,实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回皇上,”刘墉直起腰,脸上竟挤出个笑来,“臣这副模样,穿上蟒袍也不像王爷。臣还是穿着这身仙鹤补子舒坦。”
乾隆“嗤”地笑出声来。
“你倒会说话。”
朝堂上紧绷的气氛松了些,几个大臣偷偷吁了口气。
可刘墉心里明白,这事儿没完。
散朝后,他沿着东华门往外走,后背的汗湿了一片。
贴身长随刘安凑上来,压低声音:“老爷,皇上今儿这是——”
“闭嘴。”刘墉瞪了他一眼,“宫里的事,出去再说。”
回到东四牌楼附近的刘府,刘墉一脚跨进书房,把门关上。
他坐在太师椅上,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山社稷图》,愣愣地出了半晌神。
乾隆爷今儿这一出,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刘墉不是没想过。自己这官越做越大,从江宁知府一路做到吏部尚书、体仁阁大学士。朝中盯着他的人不少,和珅那帮人恨不得天天揪他的小辫子。
皇上封他“王爷”,听着是恩典,可要真应了,那就是僭越。不应,又是不识抬举。
这分寸,比走钢丝还难拿捏。
“老爷,和府派人送帖子来了。”刘安在门外禀报。
刘墉眉头一皱。
“说是什么事?”
“和大人请您后天过府饮宴。”
刘墉冷笑一声。和珅这鼻子比狗还灵,朝上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后脚帖子就到了。
“回了,就说我身子不适。”
“可和大人那边——”
“我说回了就回了。”
刘安不敢再言语,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刘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中进士那会儿。父亲刘统勋把他叫到跟前,说了八个字:“为官之道,如履薄冰。”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父亲太过谨慎。如今他自己也到了父亲当年的岁数,才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
第二章 一碗炸酱面
第二天晌午,刘墉换了身便服,溜溜达达出了门。
他没坐轿,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沿着胡同往南走。
北京城的春天来得晚,街边的槐树刚冒出鹅黄的嫩芽。卖豆汁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刘墉走到一家小面馆前,掀帘子进去。
“刘爷来了!”掌柜的迎上来,满脸堆笑,“还是老样子?”
“嗯,一碗炸酱面,多搁点黄瓜丝。”
这家面馆叫“老赵家面铺”,在东四这块开了二十来年。刘墉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穿着官服,有时候就是这身便装。
面端上来,刘墉拿起筷子拌了拌,呼噜呼噜吃了两大口。
“刘爷,”掌柜的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听说了没?昨儿个宫里传出信儿,说皇上要封您当王爷?”
刘墉筷子一顿。
好嘛,这才一天的工夫,连卖面的都知道了。
“你听谁说的?”
“嗨,这东四牌楼底下,什么消息传得不快?”掌柜的搓着手,“刘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刘墉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喜什么喜?你见过我这样的王爷?”
掌柜的愣了愣,讪讪地笑。
刘墉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老赵啊,你这面做了二十年,靠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真材实料,童叟无欺呗。”
“对喽。”刘墉重新拿起筷子,“做人跟做面一个理儿。我是啥料,就端啥碗。硬要往那描金碗里凑,面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掌柜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刘墉吃完面,搁下铜钱,起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来人四十出头,穿着酱色绸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得一脸和气。
“刘大人,真巧啊。”
刘墉心里咯噔一下。
和珅。
“和大人。”刘墉拱了拱手,“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嗨,听说这家的炸酱面地道,过来尝尝。”和珅往店里瞥了一眼,“刘大人好兴致啊。”
刘墉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和大人要是想吃面,我请客。”
“别别别,”和珅摆手,“我就是路过。刘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胡同拐角处。和珅收了扇子,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刘大人,皇上昨儿那话,您可别往心里去。”
刘墉看着他,没接话。
“皇上那是看重您。”和珅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这王爷的封号,可不是随便能接的。您想想,大清开国以来——”
“和大人,”刘墉打断他,“您到底想说什么?”
和珅笑了笑,凑近一步:“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这朝里头,眼睛多。您要是真接了,怕是有人睡不着觉。您要是不接,也得有个说法。别让皇上觉得您不识抬举。”
刘墉盯着和珅看了半晌。
“多谢和大人提点。”他拱了拱手,“不过我刘墉这人,笨。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皇上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皇上不让我干啥,我就不干啥。”
和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是,那是。”他重新摇起扇子,“刘大人清廉正直,满朝皆知。”
两人在胡同口分了手。
刘墉往西走,和珅往东走。
走出十来步,刘墉回头看了一眼。和珅正站在街边,跟一个戴斗笠的人低声说话。
刘墉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第三章 深夜召见
当天夜里,宫里的太监突然来传旨。
“刘墉接旨——”
刘墉刚躺下,又爬起来,披上衣服跪在院子里。
“皇上宣刘墉即刻进宫觐见。”
刘安吓得脸都白了:“老爷,这大半夜的——”
“少废话,拿官服来。”
刘墉穿戴整齐,跟着太监出了门。
夜里的紫禁城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模样。宫灯昏黄,甬道幽深,偶尔传来更鼓声。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影子拉得老长。
刘墉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养心殿里,乾隆换了身家常袍子,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来了?”乾隆头也没抬,“坐。”
刘墉谢了恩,在炕沿上坐了半个屁股。
乾隆捏着一枚白子,半天没落下。
“刘墉,你今儿去哪儿了?”
刘墉心里一紧。
“回皇上,臣去东四牌楼吃了碗面。”
“哦?”乾隆终于抬起眼,“跟谁吃的?”
“就臣一个人。”
乾隆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和珅去找你了?”
刘墉后背又开始冒汗。
“回皇上,在面馆门口碰上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刘墉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乾隆笑了。
“你不说,朕也知道。”乾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是不是劝你,要么接,要么推,别含糊?”
刘墉低下头。
“皇上明鉴。”
乾隆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
“刘墉,你知道朕为什么封你当王爷吗?”
刘墉摇头。
“朕就是想看看,”乾隆的声音慢悠悠的,“这满朝文武,谁会把这话当真。”
刘墉心里翻了个个儿。
“皇上——”
“你先别说话。”乾隆摆摆手,“朕问你,你觉得和珅这个人怎么样?”
刘墉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这话怎么接?说和珅好,那是违心。说和珅不好,那是背后告状。怎么说都是错。
“臣——”刘墉咬了咬牙,“臣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别人的事,臣不敢妄议。”
乾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刘墉啊刘墉,”乾隆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滑头。”
刘墉赶紧跪下。
“臣不敢。”
“起来起来。”乾隆不耐烦地摆手,“朕今儿叫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墉。
“朕登基四十多年了,什么人都见过。有真忠心的,有假忠心的。有真贪的,有假贪的。”乾隆转过身,“你猜朕最怕什么?”
刘墉摇头。
“朕最怕的,是分不清谁真谁假。”
这话说得刘墉心里一酸。
他伺候乾隆三十年了。从乾隆还是个年轻天子,到如今两鬓斑白。君臣之间,说是主仆,其实也有几分情分在。
“皇上,”刘墉的声音有些哑,“臣不会说漂亮话。臣只知道,皇上让臣站着,臣就站着。皇上让臣跪着,臣就跪着。皇上要是哪天不想让臣干了,臣就回山东老家种地去。”
乾隆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吧。大半夜的,别在这儿煽情。”
刘墉磕了头退出去。
走到殿门口,乾隆又叫住他。
“刘墉。”
“臣在。”
“那王爷的事,你打算怎么回?”
刘墉想了想。
“臣明日上个折子,就说臣才疏德薄,不敢僭越。”
乾隆哼了一声。
“你要是真这么说,朕就真封你。”
刘墉愣了。
“去吧。”乾隆挥挥手,“回去好好想想。”
第四章 老母亲的锦囊
刘墉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他没睡,坐在书房里发呆。
刘安端了碗热茶进来,小声说:“老爷,老太太请您过去。”
刘墉一愣。
他母亲刘老太太今年八十有三,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不太利索。老太太平时不管事,怎么今儿个天不亮就醒了?
刘墉赶到后院,老太太正坐在窗前捻佛珠。
“娘,您怎么——”
“坐下。”老太太头也没回。
刘墉乖乖在对面坐了。
老太太捻完一串佛珠,才慢慢开口:“皇上要封你当王爷?”
“娘,您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老太太把佛珠搁下,“你就说,你怎么想的?”
刘墉叹了口气。
“儿子不想接。这王爷的封号,接了就是祸。”
老太太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推?”
“上折子,辞谢。”
老太太摇了摇头。
“你爹在世的时候,教过你一句话,你还记得不?”
刘墉想了想。
“爹说,辞官要辞得干净,辞封要辞得明白。”
“对喽。”老太太拍拍膝盖,“你光说不敢当,皇上能信?你得说出个道道来。”
刘墉皱眉:“什么道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想想,皇上为什么封你?”
“试探儿子。”
“试探你什么?”
刘墉沉默了。
老太太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爹当年在朝里,也遇上过这样的事。那时候皇上要给他加封,你爹怎么回的?”
刘墉眼睛一亮。
“爹说,臣是汉臣,不敢受满洲爵位。请皇上把这恩典,留给满洲有功之臣。”
老太太点头:“你爹那是真聪明。他这么一说,既表明了忠心,又给皇上留了台阶。皇上不但没生气,反倒更信他了。”
刘墉一拍大腿。
“儿子明白了!”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天亮还得上朝呢。”
刘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娘,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快去。”
第五章 朝堂上的折子
第二天早朝,刘墉出列,手里捧着一份折子。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乾隆靠在龙椅上,似笑非笑。
“念。”
刘墉展开折子,清了清嗓子。
“臣刘墉,蒙皇上天恩,感激涕零。然臣本汉臣,祖上世代耕读,未有尺寸之功于社稷。王爷之封,乃国朝重典,非有大功于满洲者不可受。臣若恬然领受,天下人将谓皇上何?谓臣何?”
殿上鸦雀无声。
刘墉接着念:“臣请皇上收回成命,将此恩典,留给真正有功之臣。臣愿以余生,继续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念完,刘墉跪了下去。
“臣冒死陈情,请皇上恕罪。”
大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乾隆没说话,和珅也没说话。所有人都等着皇上开口。
终于,乾隆笑了。
“好一个刘墉。”他站起身,“起来吧。”
刘墉爬起来,低着头。
“朕昨儿夜里想了一宿,”乾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这王爷的封号,确实不是随便给的。”
他顿了顿。
“刘墉,你这份折子,朕收了。王爷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刘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皇上。”
散朝后,刘墉往外走。
刚出太和门,和珅从后面赶上来。
“刘大人,恭喜恭喜。”
刘墉侧头看他。
“和大人,喜从何来?”
和珅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
“皇上没封您,这不就是喜事吗?”
刘墉停下脚步。
“和大人这话,我听不懂。”
和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刘大人,您想想。皇上要是真想封您,您推得掉吗?皇上要是不想封您,干嘛当着满朝文武问那一句?”
刘墉心里一动。
“和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和珅拍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刘大人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
说完,和珅摇着扇子走了。
刘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和珅这话,到底是提醒,还是挑拨?
第六章 刘墉的失眠夜
那天夜里,刘墉又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和珅白天说的那几句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他索性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院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
刘安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
“老爷,您怎么不睡?”
“你去睡你的,我坐会儿。”
刘墉在石阶上坐下来,仰头看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会儿刚中进士,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事没有办不成的。
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墙上那幅《江山社稷图》说:“你看这画上的山,一座连一座。可你仔细看,哪座山是一模一样的?”
刘墉当时不明白。
父亲又说:“为官的人,就是这山上的石头。有的石头立得高,有的石头沉在底下。可不管立在哪儿,都得稳当。一块石头松了,整座山都得塌。”
那时候刘墉年轻气盛,觉得父亲太过小心。
如今他坐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着同一轮月亮,才明白父亲的意思。
朝堂这座山,看着风光,底下全是暗流。
今天你封了王爷,明天就有人盯着你犯错。今天你推了封号,明天就有人说你以退为进。
怎么做都是错。
那怎么办?
刘墉想起父亲晚年常说的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对,就这个理儿。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刘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刘安,明天把后院那几垄菜地翻了,种点黄瓜。”
刘安愣了:“老爷,这都春天了,种黄瓜是不是晚了点?”
“不晚。”刘墉往屋里走,“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长。急不得。”
第七章 陈年旧事
五天后,乾隆忽然又召见刘墉。
这次是白天,在养心殿。
乾隆面前摆着一堆折子,还有一壶茶。
“刘墉,朕问你个事。”
“皇上请讲。”
“你父亲刘统勋,当年在朝里,跟谁最不对付?”
刘墉一愣。这问题问得蹊跷。
“回皇上,臣的父亲在朝里,跟谁都不特别亲近,也跟谁都不特别疏远。”
“是吗?”乾隆翻着折子,“可朕听说,当年有人告你父亲结党营私。”
刘墉心里一惊。
“皇上,那是诬告。先帝爷查过了,还了臣父清白。”
“朕知道。”乾隆放下折子,“朕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是谁告的吗?”
刘墉沉默了。
他知道。
告他父亲的人,姓讷,是满洲镶黄旗的,当年在朝里势力很大。后来那人犯了事,被乾隆发配到黑龙江,死在了戍所。
“皇上,”刘墉斟酌着用词,“事情都过去了。”
乾隆看着他。
“过去了?你父亲被诬告的时候,你多大?”
“臣那年刚中进士。”
“你恨不恨那个告状的人?”
刘墉咬了咬嘴唇。
“皇上,臣的父亲临终前跟臣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父亲说,朝堂上的恩怨,带不进棺材。记仇的人,自己先累死。”
乾隆盯着刘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乾隆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字。刘墉认得,那是他父亲刘统勋的笔迹。
“朕留着这幅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墉摇头。
“因为你父亲写字的时候,从来不写那些花团锦簇的句子。他写的是‘俯仰无愧’。”乾隆转过身,“刘墉,你身上有你父亲的影子。”
刘墉鼻子一酸。
“谢皇上。”
“行了,回去吧。”乾隆摆摆手,“对了,你后院那几垄黄瓜,种上了吗?”
刘墉愣住了。
“皇上怎么知道——”
“这京城里的事,朕想知道,没有不知道的。”乾隆笑得像个老狐狸,“种上了就好好养着,等结了瓜,给朕送两根来。”
刘墉哭笑不得。
“臣遵旨。”
第八章 一根黄瓜的缘分
两个月后,刘墉后院的黄瓜熟了。
顶花带刺,脆生生水灵灵。
刘墉挑了两根最直溜的,装在食盒里,亲自送进宫里。
乾隆正在御花园里纳凉,瞧见刘墉拎着食盒进来,乐了。
“还真送来了?”
“皇上金口玉言,臣不敢不送。”
乾隆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嗯,比御膳房种的强。”
刘墉站在一旁,看乾隆吃得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刘墉,你也坐。”乾隆指了个石凳,“别站着。”
刘墉谢了坐。
君臣俩坐在御花园里,一人一根黄瓜,咔嚓咔嚓嚼着。
旁边伺候的太监们面面相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刘墉,”乾隆嚼着黄瓜,“你说,当官是为了什么?”
刘墉想了想。
“回皇上,臣觉得,当官是为了做事。”
“做什么事?”
“做能让自己睡得着觉的事。”
乾隆停了嘴,看着刘墉。
“这话怎么说?”
刘墉放下手里的半截黄瓜。
“皇上,臣这人笨,想不了太远。臣就知道,一件事做了,晚上躺下的时候,心里踏不踏实。踏实了,就是对的。不踏实,就是错的。”
乾隆沉默了半晌。
“刘墉啊,”他叹了口气,“你这话,比那些之乎者也的折子管用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黄瓜渣。
“走吧,陪朕下盘棋。”
“臣棋艺不精——”
“少废话,来。”
御花园的凉亭里,棋盘摆开。
乾隆执黑,刘墉执白。
棋下到一半,乾隆忽然问:“刘墉,你说和珅这个人,晚上睡得着觉吗?”
刘墉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皇上,臣不知道。”
“你猜。”
刘墉想了想。
“臣猜,和大人晚上也睡得着。只是他睡的,跟臣睡的不是一个觉。”
乾隆落下黑子。
“怎么讲?”
“臣睡的是安心觉。和大人睡的,大概是富贵觉。”
乾隆哈哈大笑。
“好一个安心觉,富贵觉!”他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你这人太没意思,下棋都净说实话。”
刘墉赶紧站起来。
“臣该死。”
“坐坐坐,”乾隆摆手,“朕就喜欢你这实话实说的劲儿。”
他收了笑,看着刘墉。
“刘墉,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刘墉正襟危坐。
“这朝堂上,聪明人太多了。会说话的,会办事的,会揣摩圣意的,一抓一大把。可朕有时候半夜醒来,就想找个说实话的人聊聊天。”
他顿了顿。
“你虽然滑头,可你的滑头,都在明面上。朕能看见。这就比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强。”
刘墉的眼眶有点热。
“皇上——”
“行了行了,别煽情。”乾隆站起身,“回去吧,黄瓜不错,下回多种点。”
第九章 和珅的算计
刘墉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沿着宫墙根往东走,刚拐进南池子,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和珅。
这回他没摇扇子,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刘大人,又进宫了?”
“和大人。”刘墉拱拱手,“您这是——”
“等人。”
刘墉明白,他等的是自己。
“和大人有话请说。”
和珅走到他面前,站定。
“刘大人,我今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皇上最近召你召得勤,朝里有人不高兴。”
刘墉看着他。
“谁不高兴?”
和珅笑了笑。
“刘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这朝里,盯着你那把椅子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刘墉没说话。
和珅接着说:“你清廉,你正直,你为民请命。可你想过没有,这朝里谁不清廉?谁不正直?凭什么就你刘墉特殊?”
这话说得诛心。
刘墉盯着和珅,慢慢开口:“和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和珅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劝你一句。见好就收。皇上宠你,那是皇上的恩典。可你要是把这恩典用过了头,就不好了。”
刘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和大人,我给您讲个事。”
和珅愣了愣。
“我年轻的时候,在江宁当知府。有一回审案子,原告送了我一百两银子,被告送了我二百两。”
和珅皱眉:“你收了?”
“我没收。”刘墉说,“我把两边的银子都退回去了,然后按律判了案。原告被告都不服,告到省里,说我收了对方的银子。”
“后来呢?”
“后来省里派人来查,查来查去,发现我谁的银子也没收。省里大人问我,你为什么不收?收了银子,两边都不得罪。”
刘墉顿了顿。
“我说,我收了原告的,被告恨我。收了被告的,原告恨我。两边都收,两边都恨我。我不收,他们最多骂我几句,可他们心里都明白,我刘墉办事,不看出身,只看对错。”
和珅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拱了拱手。
“刘大人,受教了。”
转身走了。
刘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和珅这人,其实也挺累的。
第十章 父亲的旧信
那年秋天,刘墉整理书房,翻出一箱旧物。
箱底压着一封信,是父亲刘统勋写的。信纸已经发黄,边角都起了毛。
刘墉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是父亲晚年写给一个故交的,没写完,就搁下了。
“……吾一生为官,无甚建树。唯有一事,可以告慰平生。即从未因私怨害人,从未因私利误国。朝堂风波恶,吾自守本心。儿孙若问为官之道,唯‘清白’二字……”
刘墉读到这里,眼泪下来了。
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病重。没写完就撒手人寰,这半截信,在箱底压了二十多年。
刘墉把信纸折好,贴身收着。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江宁知府到吏部尚书,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两鬓斑白的老人。官越做越大,胆子越来越小。
可他问心无愧。
他没害过人,没贪过钱,没对不起身上这身官服。
父亲那句话,他做到了。
第二天一早,刘墉把儿子刘镮之叫到书房。
“爹,您找我?”
刘墉把那封信递给他。
“看看。”
刘镮之读完,眼眶也红了。
“爷爷这信——”
“收好了。”刘墉说,“将来传给你的儿子。”
刘镮之郑重地点点头。
“爹,儿子记住了。”
刘墉拍拍他的肩膀。
“去读书吧。”
刘镮之走后,刘墉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江山社稷图》,忽然觉得,父亲就在旁边,正冲他笑。
第十一章 微服私访
乾隆四十五年,山东闹旱灾。
刘墉奉命去山东赈灾,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刘安和两个随从。
到了济南府,刘墉没进衙门,先去了城外的粥厂。
粥厂前排着长队,老人孩子居多。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刘墉皱了皱眉。
他走到锅前,拿起勺子搅了搅。
“这粥,一天施几回?”
管事的见他穿着普通,没当回事。
“两回。上头拨的粮食不够,只能稀着来。”
刘墉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济南知府接到通知,说刘大人到了。
知府慌慌张张赶到驿馆,刘墉正坐在院里喝茶。
“刘大人,您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知会了,就看不见真东西了。”刘墉放下茶盏,“粥厂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知府脸色一变。
“这个……下官……”
“粮食拨下来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刘墉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知府心上,“我给你三天时间,把窟窿补上。补不上,我参你。”
知府汗如雨下。
“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刘墉在山东待了两个月,赈灾的粮食一粒没少,全发到了百姓手里。
临走那天,济南城的百姓自发来送。有个老太太挎着一篮子鸡蛋,非要塞给刘墉。
“刘大人,您收着,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
刘墉推辞不过,收了两个。
“大娘,这两个我收下。剩下的您拿回去,给孙子吃。”
老太太抹着眼泪点头。
刘墉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路两边站满了人,有老有少,都冲他招手。
他放下帘子,眼圈红了。
刘安在旁边小声说:“老爷,您这官当的,值了。”
刘墉擦了擦眼角。
“少废话,赶车。”
第十二章 回京路上
回京的路上,刘墉路过一个叫杨柳青的小镇。
天色晚了,他让刘安找家客栈歇脚。
客栈不大,就两层楼。掌柜的瞧见有客来,赶紧迎出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
掌柜的打量了刘墉一眼,忽然愣住了。
“您……您是刘大人?”
刘墉一愣。
“你认得我?”
掌柜的“扑通”跪下了。
“刘大人,您不记得我了?三年前,您在济南府赈灾,救了我一家老小!”
刘墉赶紧扶他起来。
“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掌柜的抹着泪站起来。
“那年闹旱灾,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我老娘饿得走不动道,是您的粥厂救了我们。后来我带着一家老小来这儿开了客栈,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刘墉心里热乎乎的。
“你老娘还好吗?”
“好着呢!在后院歇着呢。”掌柜的回头喊,“娘!您快出来!刘大人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走出来,一见刘墉就要跪。
刘墉赶紧拦住。
“大娘,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拉着刘墉的手,眼泪直流。
“刘大人,您是好官啊。俺天天给您烧香,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刘墉鼻子发酸。
“大娘,您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保佑。”
那天晚上,刘墉住在客栈里。
掌柜的非要给他免房钱,刘墉不肯,硬塞了银子。
躺在炕上,刘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清白二字”。
当官几十年,他没收过一分不该收的钱,没办过一件不该办的事。
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清白的意义不只是自己不贪。
是你做的事,能让老百姓记一辈子。
第十三章 回京复命
刘墉回到京城,已经是腊月了。
乾隆在养心殿召见他。
“山东的事办得不错。”乾隆翻着折子,“朕看了,粮食一粒没少,百姓没饿死一个。”
“托皇上洪福。”
乾隆放下折子。
“刘墉,朕问你。你在山东,有没有人给你送银子?”
刘墉老实回答:“有。”
“收了吗?”
“没收。”
乾隆笑了。
“朕就知道。你这人,属驴的,倔。”
刘墉也笑了。
“皇上,臣不是倔。臣是怕。”
“怕什么?”
“怕收了银子,晚上睡不着觉。”
乾隆哈哈大笑。
“好一个睡不着觉!”他站起身,走到刘墉面前,“刘墉,朕登基四十五年了。这四十五年里,朕见过太多人。有聪明的,有能干的,有会讨朕欢心的。可像你这样,能让朕睡得着觉的,不多。”
刘墉心里一热。
“皇上——”
“行了行了,”乾隆摆摆手,“大过年的,别煽情。回去吧,好好歇几天。明年开春,朕还有事让你办。”
刘墉磕头退出去。
走到殿门口,乾隆又叫住他。
“刘墉。”
“臣在。”
“你那后院,明年多种点黄瓜。朕爱吃。”
刘墉哭笑不得。
“臣遵旨。”
第十四章 除夕夜
除夕那天,刘墉府上照例要祭祖。
刘墉带着全家老小,在祠堂里给祖宗磕头。
供桌上摆着父亲刘统勋的牌位,还有那半截旧信。
刘墉跪在蒲团上,心里默默跟父亲说话。
“爹,儿子没给您丢脸。”
磕完头,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老太太坐在上首,刘墉和夫人坐在两边,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围了一桌。
“爷爷,您给我讲个故事吧。”小孙子趴在刘墉膝盖上。
刘墉想了想。
“爷爷给你讲个黄瓜的故事。”
“黄瓜?”
“对。从前有个人,种了一院子黄瓜。皇上想吃,他就挑了两根最好的送进宫。皇上吃了说好,让他明年多种点。”
“后来呢?”
“后来他就每年种,每年送。一直送到皇上吃腻了为止。”
小孙子眨巴着眼睛。
“爷爷,那个人是您吗?”
刘墉哈哈大笑。
“吃饭吃饭。”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响起鞭炮声。
刘墉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
刘安凑过来。
“老爷,和府那边也放烟花呢。”
刘墉往东边看了一眼。
和珅府上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人家的烟花,比咱家的好看。”刘安小声说。
刘墉笑了笑。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能放几年。”
他转身回屋。
“刘安,把咱家那挂鞭也点上。响亮点,别让人比下去。”
刘安乐呵呵地跑了。
鞭炮声里,刘墉端起酒杯,敬了敬天上的月亮。
爹,您看见了吗?
儿子过得挺好。
第十五章 最后的朝会
乾隆五十年,刘墉六十六岁。
他上折子请求致仕,乾隆没准。
“你还能干,再干几年。”
刘墉没办法,只好接着干。
这年冬天,乾隆忽然又提起当年封王的事。
“刘墉,你还记得朕说要封你当王爷吗?”
“臣记得。”
“你知道朕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吗?”
刘墉摇头。
乾隆靠在龙椅上,眼神有些悠远。
“朕就是想看看,这满朝文武,有没有一个人,能推掉这个封号。”
刘墉愣了。
“皇上,您是说——”
“朕当年封你,是真心想封。”乾隆的声音低下来,“可朕也知道,你要是接了,那些满洲亲贵不会放过你。朕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刘墉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所以朕故意当着满朝文武问,就是给你一个推掉的机会。”
乾隆看着刘墉。
“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刘墉跪了下去。
“皇上——”
“起来。”乾隆摆摆手,“朕今儿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谢恩。朕是要告诉你,你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刘墉面前。
“这朝堂上,聪明人太多了。可聪明人往往只顾着自己。你不聪明,可你心里装着别人。”
乾隆拍拍刘墉的肩膀。
“刘墉,朕老了。这大清的江山,将来还要靠你们这些老臣撑着。”
刘墉泪流满面。
“臣,万死不辞。”
第十六章 归乡
乾隆五十四年,刘墉终于获准致仕。
离京那天,是个晴天。
刘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城门口站了不少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和珅也来了,站在人群边上,远远地拱了拱手。
刘墉冲他点了点头。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
刘安在旁边絮絮叨叨:“老爷,咱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刘墉笑了笑。
“回不来就回不来。山东老家还有几亩薄田,够咱吃的。”
马车走了半个月,到了山东诸城。
刘墉的老宅还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
刘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树冠。
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
“刘安,把后院那几垄地翻了。明年开春,种黄瓜。”
刘安笑了。
“老爷,您还种黄瓜啊?”
“种。皇上爱吃。”
刘安愣了。
“可皇上……您都致仕了。”
刘墉拍拍他的肩膀。
“皇上爱吃,我就种。种了送不送得进宫,那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堂屋,在父亲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爹,儿子回来了。”
第十七章 最后的黄瓜
乾隆五十九年,刘墉八十五岁。
这年夏天,他后院的黄瓜又熟了。
刘墉挑了两根最直溜的,装在食盒里。
“刘安,把这个送到京城去。”
刘安已经七十多了,走路都颤巍巍的。
“老爷,这么远——”
“送去吧。”刘墉坐在藤椅上,闭着眼,“送不到也没关系。就是个念想。”
刘安拎着食盒走了。
刘墉在藤椅上打了个盹。
梦里,他回到了三十年前。
乾隆坐在养心殿的炕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
“刘墉,朕封你当个王爷,你意下如何?”
刘墉在梦里笑了。
“皇上,臣不敢。”
乾隆也笑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滑头。”
刘墉想说话,可嘴张不开。
他看见乾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刘墉,朕先走了。你慢慢来。”
刘墉猛地睁开眼。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刘安还没回来。
刘墉站起身,走到后院。
黄瓜架子上,还挂着几根嫩黄瓜。
他伸手摘了一根,咬了一口。
还是当年的味道。
脆生生,水灵灵。
尾声
那年秋天,刘墉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家人整理遗物时,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一个布包。
包里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半截旧信,刘统勋写的。
另一样是一张纸条,刘墉亲笔。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俯仰无愧,来去从容。”
消息传到京城,乾隆沉默了很久。
他命人把刘墉送来的那两根黄瓜,供在了奉先殿里。
“刘墉,”乾隆对着黄瓜说,“你走好。”
两年后,乾隆也驾崩了。
和珅被嘉庆赐死。
抄家的时候,搜出白银八亿两。
而刘墉的遗产,只有三间老屋,几亩薄田。
还有后院那一架子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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