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四月,三十二岁的高志远在平西被处决。作出这一决定时,萧克正主持冀热察挺进军工作。
这是一桩后来被认定处理错误的案件。可宋时轮、邓华随后离开平西,并不是所谓“弃萧克而去”。
事情比私人恩怨复杂得多。
高志远是河北滦县人。九一八事变后,他开始组织地方武装;一九三五年,又参与除掉投靠日军的地方头目刘佐周。

全面抗战爆发后,高志远联合共产党人和地方抗日力量,在冀东发动群众、扩充队伍。到一九三八年冀东抗日大暴动时,他已经成为当地颇有影响的抗日武装领导人。
七八万人参加暴动。
这是冀东抗战史上极重要的一页。起义队伍一度攻克多座县城,牵制大量日伪军,高志远所部也迅速扩充。
危险随即压来。

日伪军集中“围剿”,起义武装缺乏统一训练和稳定补给。八路军第四纵队决定留下部分力量坚持冀东斗争,主力向平西转移整训。
一路打到平西,高志远所部损失很大。许多战士都是冀东本地人,家眷和乡土全在那里,抵达平西后仍想打回老家。
这埋下了冲突。

一九三九年初,冀热察挺进军成立,萧克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统一指挥宋时轮、邓华等部。高志远的队伍也被纳入整编范围。
萧克接手的不是一支组织严密的正规部队,而是成分复杂、来源不同的敌后武装。有人来自红军和八路军主力,有人来自地方民团,还有人曾同国民党地方势力保持联系。
纪律必须统一。

可高志远急于返回冀东,还曾设法通过旧有社会关系筹措经费。有关方面因此怀疑他与吴佩孚方面联系,继而把问题上升到政治层面。
高志远被审查了。
在战争环境和“肃反”思维影响下,审查很快走向严重扩大化。高志远过去的社会关系、筹款活动和返回冀东的主张,被连在一起,最终构成了对他极为不利的判断。
一九三九年四月,高志远被处决。

宋时轮与高志远有过共同作战、接应转移的经历,对案件的处理持有不同意见,这种分歧并非全无依据。高志远死后,其旧部思想波动,一些人离队返回冀东,部队整编受到明显影响。
代价已经出现。
但流传甚广的“宋时轮闯进办公室痛骂萧克”“萧克扬言枪毙宋时轮”等戏剧化情节,并没有出现在宋时轮、萧克的权威传记记载中。把未经证实的对白当成历史现场,反而遮住了案件真正的沉重之处。

宋时轮后来离开平西,属于抗战时期的组织安排和干部调动。他此后赴延安学习,又按照部署奔赴新的抗日前线,并非脱离革命队伍,更谈不上因私人冲突“弃萧克而去”。
邓华的情况也是如此。他继续服从晋察冀军区部署,率部开辟和巩固平北抗日根据地,后来又承担新的军事任务。
两人都没有“弃他而去”。

萧克也没有因此离开前线。冀热察挺进军在他的指挥下坚持敌后斗争,打通平西、平北与冀东之间的联系。一九四二年,挺进军番号撤销,部队归晋察冀军区建制,萧克改任晋察冀军区副司令员。
番号撤销是根据抗战形势作出的调整,不是对萧克的“惩罚”。
高志远案却留了下来。它不是一句“谁脾气大”、一次办公室争吵可以解释的,而是敌后战争环境下,复杂武装整编、政治审查扩大化和干部判断失误共同造成的悲剧。
萧克此后转战多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又长期从事军队建设和军事教育工作。晚年,他把大量时间放在整理历史、研究文化和编纂书籍上,主编大型文化著作《中华文化通志》。

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四日,萧克在北京逝世。书架上留下的回忆录里,战争的胜负已经落笔,而一九三九年平西那份错误决定,也永远夹在了历史中。
参考资料:
1. 萧克:《萧克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2. 《宋时轮传》编写组:《宋时轮传》,军事科学出版社 3. 《邓华传》编写组:《邓华传》 4. 新华社:《萧克同志生平》 5.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萧克”人物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