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个国庆节，我们一家四口本不打算去公婆家的。
可是，兴致勃勃地开车上了高速，想奔着恩施去，才发现堵得不要不要的。
高速堵成这样，可见去了目的地，也只能看人山人海。
于是，老公许明临时起意，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一个掉头回了公婆家，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公婆家在黄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这个季节美得很，好吃的也多。
想着整个假期，就在家里吃吃喝喝，家人团聚，也不错。
然而，当我们一家四口开心地回到公婆家时，婆婆出去打麻将了，公公见我们回来，第一句话是：“你们回来干嘛？”
02
我当时一愣，以为公公是太意外和开心，说的反话。
许明也是如此，拿起手机给婆婆打电话：“妈，你在哪儿？我们回来了。”
我们都以为，听说我们回来，婆婆一定结束麻局，飞奔回来见她的孙子、孙女，张罗午饭。
然而，得到的答复是：“三缺一，拆局不好，让你爸接电话。”
然后，电话转到公公手里，婆婆的意思是让公公中午带我们出去吃。
眼见着到了饭点，公公带我们去楼下的小饭店对付了一口。
小饭店十一没什么人，食材几乎都是前天剩下的，我们吃得那叫一个扫兴。
两个孩子干脆只吃了几口，就拉着爷爷钻进旁边的超市，去买小食品。
公公不在，我问许明：“这是咋啦？你爸妈好像并不欢迎咱们回来。”
他说：“你想多了吧。他们哪次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咱们，再说，就算不盼我和你，也盼着亮亮和菲菲啊。”
03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想多。
婆婆是下午三点回来的，拎了好多菜，都是平时我们回来最爱吃的。
像往常一样，婆婆跟孙子孙女亲热了一番，就进了厨房煎炒烹炸，公公给婆婆打下手。
晚饭时，婆婆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一直在给孙子孙女夹菜，说自己被油烟熏饱了，吃不下。
以前回来，公公都会和许明小酌几杯，但那晚，公公没拿酒。
许明提议爷俩喝点，公公拒绝了：“你喝吧，我现在血压不是很好，你妈不让喝了。”
许明很吃惊：“你啥时候血压不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婆婆淡淡地说了一句：“跟你说过，你当时说那就赶紧吃药，这个年纪，血压高很正常。”
许明完全不记得了，但依然还是说了一句：“那就赶紧吃药啊。”
公婆都没接话，但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气氛不是很对。
04
晚上，公婆陪亮亮和菲菲玩到9点半，孩子们兴奋得不想睡，但公婆说爷爷奶奶累了，得早点休息。
然后，婆婆开始拿被褥。
公婆家是两室一厅的房子。
之前每次我们回来，公婆都会把主卧让出来，让我和许明住，次卧给亮亮和菲菲住，她和公公睡客厅的沙发，说他们早上起得早，在客厅厨房活动不会打扰到我们。
但那晚，婆婆跟我们说：“你爸睡眠不好，一点动静就失眠，还是你们睡客厅吧。”
说实话，我们睡客厅是应该的，只不过，以前都是被公婆强行要求睡主卧，所以，这突然的变化，我还是觉得有些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
然后，公婆九点半就睡下了，我和许明在客厅里大气不敢出，用微信聊天。
我问他：“你不觉得爸妈有点变化吗？”
他回我：“好像是。”
我：“怎么回事？”
他：“我哪知道。”
那晚，我俩很晚才睡。
第二天早上，公婆早早起床，虽然他们努力蹑手蹑脚，但我还是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婆家好像没有原来那么舒适了。
05
回来的第二天，许明约了晚上跟高中同学聚会。
这是他每次回老家的打卡项目。
很多时候，我都和他一起去，毕竟，单独留在婆家跟公婆面对面，也没有那么多话说。
而且，他那些同学也几乎都带着另一半，大家已经很熟了。
我们出去聚会，公婆在家帮我们照顾孩子，我们想玩多晚就多晚，很惬意。
不想，那天我俩出门前，婆婆对许明说：“晚上早点回来，最晚十点前，我和你爸都熬不了夜。”
许明只当婆婆例行叮嘱，没放在心上。
同学一年也就聚上这么一两次，通常都是吃饭打台球然后唱歌，十二点之前能进家门都是早的了。
谁知，这一次出去，从九点半开始，婆婆就来了电话，让我们回家，说他们累了，想休息了。
到了9点50分，她又来了电话，说如果我们回不去，那她就打车把孩子们送过来。
无奈，许明只好扫兴地回了家。
进了家门，公公已经睡了，婆婆在陪亮亮和菲菲，一脸不快。
看到我们，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回了卧室。
06
到了第三天，许明一大早接到同学的电话，约他上午一起出去逛逛，中午一起吃饭。
并且说好了，两家不带孩子，纯夫妻局。
那个同学也是家有两娃，难得休息，也想着把孩子交给父母，出去彻底放松一下。
许明满口答应。
但放下电话后，婆婆直接跟他说：“你俩想出去可以，但必须把孩子带着。他们现在大了，我和你爸带着太吃力。”
事实上，亮亮9岁，菲菲6岁，现在已经很好带了。更何况，他们小时候，都是公婆帮我们带大的。
公婆如此说，无外乎就是不想帮我们带。
许明听了很不爽：“我们就休息这么两天，平时上班当牛做马的，你们不是喜欢孙子孙女嘛，正好让他们陪陪你们，我们也好好放松一下。”
婆婆冷着脸，再没说话。
那天，我和许明出门时，心里很别扭，完全没了那种心无挂碍的轻松。
07
让我们开心的是，那天下午三点回家时，公婆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像从前一样的丰盛，把他们的拿手菜都做了，公婆热切忙碌的身影和厨房里的阵阵饭菜香气，让我和许明有点受宠若惊，感觉那个天天期盼我们带娃回家团聚的公婆又回来了。
然而，饭过三巡，婆婆居然对我们下了逐客令：“明天我跟你爸约了你们赵叔一家去农村喝喜酒，想着在那儿住一两天，你们明天就回吧。”
许明脱口而出的是：“你们去农村还待得惯吗？再说，我们还没待够呢？”
“我们十一之前就跟你赵叔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公公很少说话，但只要他开口，很多事就是一锤定音。
许明看了一眼婆婆：“妈，你舍得亮亮和菲菲？下次回来可就得春节了！”
婆婆说：“跟人家订好的事，不能失信。”
如此答非所问，其实已经是答了。
这一次，我和许明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次回家，我们从曾经的团宠变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08
当晚，我照顾两个孩子睡下之后，许明一直在他父母房间没出来。
他不是心里放得下事的人，肯定是找父母问了。
后来，他从公婆房间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脸色很难看。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明天路上再说。
第二天早上，公婆六点半就出发了。
我们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孩子开车回自己家了。
临走时，许明从兜里拿出公婆家的门钥匙，带着几分赌气的样子，把它扔到餐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上了高速不久，两个孩子都睡了。
我问许明：“到底怎么了？”
许明一声叹息，居然掉了眼泪……
09
却原来，今年7月，公公生病了，住了20多天的院。
尽管从内科到外科，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疾病，但那段时间，公公状态非常差，眩晕，暴瘦，血压忽高忽低，血糖倒是正常，还伴随消化道出血。
婆婆一个人忙前忙后，最累最忧心的时候，她曾经给许明打过一个电话，其间提了一嘴，说你爸爸最近身体不舒服。
而许明并没放在心上，只说了一句“不舒服就去医院”，然后这事就翻篇了。
在医院的那20多天，公婆有一个巨大的发现，病床前照顾的，几乎都是女儿，无微不至，贴心贴肺。
当然也有儿子，但细心和走心程度，和女儿比差上十万八千里。
他们还做了统计，有儿子的家庭，十有八九都雇了护工，但凡能出钱解决的，儿子们是不会出心出力的……
10
公公的这场病，给了公婆巨大的领悟：养儿子，其实没什么用。
悉心培养，掏空家底给他成家，不辞辛苦帮他带大孩子，然后就是得体地退出，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
最令公婆寒心的，是许明电话里的“不舒服就去医院”，以及事后再没问过一句。
昨夜的谈话里，婆婆声泪俱下地对许明说：“从小到大，你哪怕是发个小烧，我和你爸都如临大敌。但你呢，我说你爸不舒服，你完全都没当回事，从来就没想过，如果不是真的很严重，父母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报忧过？”
“每次你回家，我们提前一个月为你们准备吃的喝的用的。你们走后，光是冰箱里剩的东西，就够我和你爸吃上半个月。你们在家的每一天，我们都在做饭、打扫卫生，忙得脚不沾地。”
“你哪次回来是真正陪我们，哪怕给我们做一顿饭，捡地上一根头发丝也好。把孩子往我们这儿一丢，你们出去吃喝玩乐。你们从来都不是回家探亲，是把这个家、父母当成托儿所。”
“这场病，也让我和你爸看明白，父母天生都是舔狗，但儿女，尤其是儿子都是渣男。我们指望不上你，也不想指望你。所以，我们也想开了，不留你们在家里当大爷了，我们也出去散散心……我们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伺候不动你们了。”
11
原来如此。
许明跟我还原这些时，脑门上青筋毕露。
他说：“现在，在爸妈那儿，我已经成了十足的不孝子，真不知道以后还怎么有脸回家？而且，那个家，已经不欢迎我了。”
我怕他开车出事，让他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下，然后换我来开车。
说实话，我心里也挺五味杂陈，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但我清楚一件事，如果父母的心寒了，那是真冷了。
作为孩子，我们认为父母的爱天经地义，无须经营。
可是，我们忽略了一件事，父母正在老去，会病，会累，会脆弱。
12
在路上，我让许明给公婆发了个微信：“爸妈，对不起。爸七月生病的事，是我太粗心，也是我没良心。以前回家，我只顾着自己轻松，没想过你们有多累。你们好好去喝喜酒，别惦记我们。等你们回来，我回去看爸，陪他复查。以后我们回去，自己做饭，自己带孩子，你们想打麻将就打麻将，想休息就休息。”
发完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公公回了一句：“知道了，路上慢点。”
就这五个字，许明看了又看，眼泪又下来了。
他说：“我爸以前从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他们是真对我这个儿子失望了。”
是啊，冰冻三尺，如何回暖，真心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也想知道，大家十一都过得好吗？
反正，我们过得好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