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新婚夜,我老婆递给我的不是戒指,也不是情书,而是一份冷冰冰的婚姻协议。
季玄青坐在宽敞奢华的婚房里,声音清冷,和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先把这份协议看完。”
我接过纸,一条一条看下去。
婚姻期限四年。四年里,双方要在公开场合维持恩爱夫妻形象,配合完成必要的社交。
至于私下生活,彼此互不干涉,感情、工作、朋友圈,都不归对方管。
协议上,甲方是季玄青,乙方是陆枕书。
我盯着自己名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别人结婚是两个人过日子,我们结婚倒像签了一份四年期的合作合同。
见我一直没吭声,季玄青又补了一句。
“作为补偿,四年以后,你可以拿到一套市区三居室,还有一千万现金。觉得条件不合适,也可以提。”
我抬起眼。
她穿着剪裁精致的丝质睡袍,长发随意垂在肩头,五官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种平静不是温柔,是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不允许别人改变的冷淡。
我只说了三个字。
“不用了。”
随后拿起笔,在乙方位置签下陆枕书三个字。
一笔一画,干净利落。
季玄青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这么痛快,眉梢微微抬起。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协议写得很明白,没什么需要问的。”
我把签好的文件又推回去。
她仔细检查一遍,确认签名没问题,把协议锁进床头柜。
“很好。”
说完,她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门。
“别墅分东、西两翼。我住东边,你住西边。日常有人照顾起居,没事的话,我们尽量别见面。”
“在人前除外。”我提醒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不太熟的人。
“没错,公开场合除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偌大婚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独自坐在柔软宽大的婚床上,身边是价值不菲的家具和装饰,空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这就是我的新婚夜。
从这一刻起,我和季玄青的婚姻,正式进入四年倒计时。
三天后,我们第一次以恩爱夫妻身份参加季家家宴。
车刚停在季家老宅门外,季玄青就把一个盒子递给我。
“换上。”
盒子里是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设计沉稳,低调里透着精致。
她瞥了一眼我腕上戴了十多年的旧表。
“你原来那块太旧了。”
语气依旧像在下达工作指令。
我没争辩,摘下旧表,换上她准备的新表。
她这才满意,主动挽住我胳膊。刚才还冷若冰霜的人,转眼就露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进了季家客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热情迎过来,笑着打量我。
“玄青回来了?这位就是陆枕书吧,果然年轻有为。”
季玄青向我介绍,这是她堂哥季明堂。
我礼貌地向长辈问好。
季明堂拍了拍我肩膀,表现得格外亲热。
“听说你研究文史?这行当可不好找工作。还好玄青眼光好,不太在意这些世俗条件。”
这话听着像夸人,实际是在提醒所有人,我和季玄青之间差了多少。
她父亲季培安推了推眼镜,出面打圆场。
“明堂,说话注意一点。枕书靠自己的本事生活,有什么值得看不起的?”
只是他嘴上说得公正,眼神里还带着审视,像在判断我到底配不配站在季玄青身边。
她母亲周婉拉着女儿的手,满脸心疼。
“玄青,公司那么忙,家里的事还要你操心,真是辛苦了。”
从头到尾,周婉甚至没认真看我一眼。
季玄青却把夫妻戏演得滴水不漏。
“妈,枕书很理解我,我们相处得很好。”
说话间,她还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配合着露出温和笑容。
既然签了协议,该走的流程总得走完。
到了饭桌上,季明堂更活跃。他一边找我喝酒,一边炫耀自己的生意和人脉,还时不时抛出几个专业问题,摆明想让我下不来台。
没过多久,他让人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枕书,我最近花大价钱收了件东西。据说是前朝的笔洗,你研究文史,帮我看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
“仿品,现代工艺。”
季明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都没仔细看,怎么就说是假的?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位大师手里收来的!”
我不紧不慢解释:“底款釉色不对,胎体也太新了。”
季明堂还想反驳,季培安打断了他。
“好了,吃饭就吃饭,别一直聊这些。”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变化,似乎终于对我这点本事有了兴趣。
整场家宴下来,我们就像两个按剧本行事的演员。
我和季玄青明明坐在一起,却始终隔着一段跨不过去的距离。
回程时,车里安静得很。
快到别墅,季玄青才打破沉默。
“今天的事,谢谢你。”
我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我只是在履行协议。”
这句话好像让她一时接不上话。
她转头望向车窗外,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车里的温度却比夜色更低。
婚后日子,严格按那份协议走。
那栋别墅很大,大到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能过得互不打扰。
东翼归季玄青。那里每天都有没完没了的电话会、堆成山的文件,还有深夜依然亮着的灯。
西翼归我。我把一间宽敞书房改成工作室,摆满古籍、拓片和各种古画修复工具。
我们共用餐厅,却从来没在同一时间吃过饭。
管家李叔很懂分寸,每次把我的饭菜送到西翼小餐厅,再把季玄青那份送去东翼书房。
至于客厅,更像摆设。昂贵沙发永远整整齐齐,连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我大部分时间都围着工作室转。
桌上有一方旧砚台,是老师留给我的。它不算名贵,却装着很多回忆。
我每天都会认真养护它,用清水慢慢研磨,看着墨色一点点散开,心也跟着静下来。
偶尔碰到必须共同出席的活动,季玄青就让助理苏沁来找我。
这女孩做事干练,每次出现都挂着职业化微笑,可看我的眼神里总有点好奇,偶尔还夹着同情。
“陆先生,季总让我通知您,晚上有一场商业酒会,请您准备一下。”
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就是个靠婚约攀上季玄青的幸运儿。毕竟只要成了季家女婿,就等于一步跨进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圈子。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段婚姻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一次,苏沁送文件过来,正好看见我在修复一幅破损古画。
她站在门口,忍不住惊叹。
“陆先生,您还会修画?”
我拿着特制镊子,小心把一小片脆弱的宣纸拼到破损处,连头都没抬。
“懂一点。”
苏沁凑近看了看,又问:“这幅画什么年代的?看着很有年头。”
“宋人的山水画,没留下作者姓名。”
她似懂非懂点头,目光一直停在我手上。
沉默一会儿,她突然问:“季总知道您这么厉害吗?”
我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她没必要知道。”
苏沁愣住,随后像想通了什么,神情变得有点复杂。
她走后,我重新看向桌上的古画。
修复一幅残破山水,需要耐心,更需要专注。稍有不慎,留下的痕迹可能再也补不回来。
我和季玄青的婚姻,又何尝不是这样。
只不过那幅画还有修复的可能,而我们的婚姻,从签下协议那一刻起,就已经划定了终点。
02
这场商业酒会是城里几家大公司联合办的,现场人挤人,热闹得很。
季玄青作为商界最受关注的新锐,刚进门就被一堆人围住。
站在她旁边的我,自然也成了大家打听的焦点。
“季总,这位就是陆先生吧?两位真挺般配的。”
“陆先生在哪家公司高干啊?”
面对这些问题,我只能照着和季玄青提前对好的话回答。
“自由职业,平时写点东西。”
每次听到这个答案,对方脸上都会露出明白过来的表情,紧接着又多了几分看不起。
季玄青总能及时握紧我的手。
“我先生不喜欢张扬,他有自己的追求。”
她把戏演得太自然,连我这个配合演戏的都快信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拍卖环节开始了。
压轴的是一幅说是晚清名家的山水画,起拍价三百万。
季玄青的商业对手,恒盛集团的张总第一个举牌。
“三百五十万。”
举完牌,他还故意朝季玄青抛了个挑衅的眼神。
季玄青脸色没变,正准备举牌,我伸手轻轻按住了她。
她侧过头,眼神里带着警告,明显不懂我为什么突然拦她。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那幅画是假的。”
她愣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眼睛还盯着拍卖台。
“那位画家用墨讲究积墨,一层层叠上去,墨色浓但不闷,厚重还透着亮。这幅只是照抄了个外形,墨浮在纸面上,没那股气。”
我说得很平静。
季玄青虽然不懂书画,但信我的判断,加上我说话那副笃定的样子,她最终把手放下了。
张总看她不跟了,更得意,最后花五百万拍下了那幅画。
拍卖一结束,他就专门跑过来炫耀。
“季总,怎么不跟了?是不是最近资金有点紧张?哈哈!”
季玄青只是淡淡一笑。
“张总眼光不错,恭喜。”
张总一脸赢了的样子走了。
回去路上,季玄青终于忍不住问我。
“你到底怎么看出那幅画有问题的?”
我只回了两个字。
“直觉。”
她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第二天,财经新闻就传开了:恒盛集团张总在慈善拍卖会上花五百万买的名画,被业内专家鉴定是赝品。
一时间,张总成了整个商圈的笑话。
当天晚上我回到西翼,发现餐桌上摆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晚饭,还特意温着。
李叔笑着说,这是季玄青让厨房做的。
我看着那份晚饭,心里没什么波动。
也许,这是她对我今天帮忙的一点感谢。
也许,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偶尔能派上用场的合作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们结婚满一年。
我以为这天也会跟以前一样,平淡得没什么区别,没想到季玄青主动约我吃饭。
“晚上有个饭局,你准备一下。”
她说话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可等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家高级私人餐厅,整个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烛台、红酒、精致的菜,处处都透着浪漫,却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季玄青举起酒杯。
“一周年快乐。”
她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杯。
“周年快乐。”
接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这一年的报酬,密码是六个八。”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季玄青明显愣了一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紫檀木是一支紫檀木簪。簪身线条很顺,簪头雕着一朵还没开的兰花,做工很细,连花瓣都看着有生气。
“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我看着她,“平时看你爱盘头发,想着这东西可能用得上。”
她的目光停在木簪上,很久没挪开。
那一瞬间,她眼里好像闪过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费心了。”
她把木簪收好,神色很快又变回平时的冷淡。
银行卡还是被她推到我手边。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摇了摇头。
“协议里没写年薪。”
“就算额外奖励。”她态度很硬,“算你这一年表现不错。”
听着不像送礼,倒像给员工发奖金。
我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这顿饭就在有点尴尬的气氛里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季明堂突然打来电话。
季玄青开了免提,电话那头马上是他带着笑的声音。
“玄青,今天和妹夫过周年,感情不错嘛!对了,城西那个项目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听说董事会那边都盯着呢。”
那副关心的语气里,幸灾乐祸几乎藏不住。
季玄青冷声回了一句:“我的事情,不需要堂哥操心。”
说完就挂了。
我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收紧了。
“公司出问题了?”
她看了我一眼。
“和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
我没再问,只是看着窗外一直往后退的街景。
我们像两条并行的轨道,偶尔因为某个特别的时刻靠得近一点,最后还是回到各自的位置。
03
季明堂随口提过的城西项目,转眼变成季玄青职业生涯里最凶险的一次塌方。
那是季氏砸了重金去做的地产大盘,也是她坐上总裁位置后,第一个亲手推起来的项目。
偏偏卡在交付前最关键的节点,工程质量突然爆雷。
一批核心建材送检结果不合格,硬着头皮往下盖,往后就是随时可能炸的安全隐患。
消息一漏出去,股价直线跳水,董事会里吵得像菜市场。
那阵子季玄青忙到连呼吸都是挤出来的。
东翼的灯经常一整夜亮着,我早上去花园溜达,总能撞见她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指间夹着快烧到滤嘴的烟,盯着远处发呆。
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眼里的疲惫怎么遮都遮不住。
李叔看着心疼,忍不住叹气。
“太太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爱一个人死扛。”
我心里隐隐觉得,这次建材的事没那么简单。
那家供应商跟季家合作好多年,不可能突然犯这么低级的错。
要是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做了局。
而一直盯着总裁椅子的季明堂,嫌疑最大。
有天半夜,我被东翼一声巨响吓醒。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乱得没法看,碎玻璃撒了一地,文件被甩得满屋都是。
季玄青背对着我站着,肩膀在轻轻发抖。
“出去!”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嗓子哑得厉害。
我没走。
“项目负责人被季明堂收买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猛地转过身。
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
“只是猜的。”
季玄青像听见什么笑话,冷笑出声。
“猜?你天天翻那些老书,还懂商业斗争?这里不是你工作室,光靠猜救不了公司!”
她已经被逼到情绪崩盘的边缘。
我没接她的嘲讽,接着说:“负责项目的经理叫王斌,对吧?他儿子上个月刚转进一所学费贵得离谱的国际学校,那笔开销,不是他那个工资能扛得住的。”
季玄青整个人愣住。
“你从哪知道这些?”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研究历史说白了就是研究人,翻点公开信息对我没那么难。”
她没再顶我。
震惊过后,眼里又涌上无力。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有什么用?王斌早就辞职跑没影了,所有锅都扣我头上。董事会明天开会,季明堂已经拉拢了几个董事,准备逼我下台。”
我看着她那张熬到发白的脸,慢慢开口。
“证据,总能挖出来。”
季玄青显然不信,我这种整天窝在书堆里的人,能帮她摆平眼前的烂摊子。
“挖证据?王斌人没了,账也被抹得干干净净。你当拍剧呢?”
她语气里全是绝望,还带着点自嘲。
我没跟她争,转身回了西翼的工作室。
打开电脑,登进那个几乎不用的加密邮箱。
里面躺着几封未读,其中一封标题特别扎眼:《关于恒盛集团近期非法资本操作的初步分析》。
发件人只有一个代号。
K。
我快速敲了一封邮件,让对方查季氏董事季明堂和已经离职的项目经理王斌,重点查两人有没有联系、有没有资金往来。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走出工作室,发现季玄青还坐在东翼沙发上,身上多了条毯子,茶几上一杯咖啡早凉透了。
她显然一夜没合眼。
看见我,她张了张嘴。
“你……”
我打断她。
“去洗澡,换身衣服。董事会十点才开,现在还来得及。”
我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确定。
她愣愣看着我,第一次没反驳,默默站起来进了浴室。
九点半,加密邮箱收到文件。
我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K办事,从来利索。
没过多久,季玄青从楼上下来,换了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变回那个冷静干练的季总。
只是脸色苍白,眼底全是血丝,藏不住一夜没睡。
“我去公司了。”
她拎起手包。
“我跟你一起。”
她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我。
“你去干嘛?这种场合跟你没关系。”
我迎着她的目光。
“我是你老公。协议里写了,公开场合得演恩爱夫妻。你现在遇上事业危机,我陪着,不是比平时更像一对吗?”
这话把她噎住了。
最后她没拒绝。
去公司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我也没打扰,只是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悄悄放到她手边。
季氏会议室里,气氛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董事们分坐长桌两边,个个板着脸。
季明堂坐在季玄青对面,一脸得意,嘴上却装得特别替公司操心。
“玄青,我早想提醒你了。城西项目这么关键,怎么能交给王斌那种人?现在项目出事,公司亏大了,你打算怎么跟股东交代?”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责任甩给季玄青。
几个跟他关系近的董事马上跟着起哄。
“季总,这次确实有点草率。”
“你毕竟年轻,经验不够。公司出这么大乱子,我觉得该换更有经验的人来管。”
他们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就是趁乱把季玄青从总裁位上拉下来。
季玄青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他们轮番表演。
我坐在她后面的旁听位,像个跟这事没半毛钱关系的人,安静等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季玄青才抬头。
“说完了吗?”
声音不大,嘈杂的会议室一下静了。
“说完了,该我了。”
她拿起我给她的那份文件,让助理分给在场董事。
“各位先看看这个。”
季明堂一开始毫不在意,随手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
过去半年,一个海外匿名账户分三次往王斌老婆账户打钱,总共五百万。
继续往下扒,海外账户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指向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明晃晃写着季明堂老婆的名字。
“这不可能!这些都是伪造的!”
季明堂猛地站起来,指着季玄青吼。
季玄青冷笑。
“真不真,银行一笔笔都能核。堂哥,你不会真以为钱绕海外几圈,痕迹就能抹干净吧?”
会议室一下子炸了。
所有人都用震惊又怀疑的眼神盯着季明堂。
他赶紧辩解:“我完全不知道这事!肯定是我老婆被人骗了!”
季玄青没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
她又掏出另一份资料。
“这是王斌在城郊私人会所的消费记录,他每次进的包厢,账单都挂在你私人账户上。你们见面聊了什么,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季明堂脸彻底白了,额头冷汗直冒。
他瘫回椅子上,嘴唇动了几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证据把一切摆得清清楚楚。
季玄青站起来,目光扫过整间会议室。
“城西项目确实出了问题,我用人失察,责任我认。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大家现在应该很清楚了。针对这种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我提议立刻解除季明堂在集团的一切职务,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声音很稳,很有力。
刚才还帮季明堂说话的董事,马上改了口风。
“同意!必须严肃处理!”
“没想到他居然干这种事!”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
季明堂精心策划的逼宫彻底翻车,季玄青不光保住了位置,还让所有人看清了她的手段。
04
散会的时候,季玄青从会议室出来,走路明显发飘。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整个人烫得吓人,一看就是硬扛太久,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这回,她没像往常那样一把甩开我。
她轻轻靠在我身上,只吐出四个字。
“送我回家。”
回到别墅,她踢掉高跟鞋,整个人砸进沙发,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那些证据,你究竟从哪里弄到的?”
她声音很哑,可那股好奇根本藏不住。
“我说过,我有自己的渠道。”
她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你的渠道能查到海外加密账户,还能拿到私人会所的内部消费记录?”
我停了几秒。
“我有个朋友,专门研究这些。”
“什么朋友?”
“网上认识的。”
我只能给这么一个答案。
季玄青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抠出破绽。
“陆枕书,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她慢慢开口。
“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没什么钱的学者,想靠结婚拿一笔钱。后来我发现你懂古玩,还能鉴定书画。现在你又告诉我,你认识一个能挖出这些商业机密的网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当初答应和我结婚,又有什么目的?”
她眼里那种防备和怀疑,我很少见到。
“我就是陆枕书。”
我没避开她的视线。
“至于目的,协议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四年时间,一千万,一套房子。”
我这么一说,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靠回沙发,轻轻自嘲。
“也是,是我想多了。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说完她闭上眼,再没出声。
我看着她发白的侧脸,心里挺不是滋味。
最后还是进了厨房,翻出家里备着的药材,煮了一壶安神茶。
等我端着茶回来,她已经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像连做梦都没消停。
我拿起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接着我注意到茶几上有个眼熟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我送她的那支紫檀木簪。
原来她一直带在身边。
季明堂被踢出集团之后,季玄青在公司里稳了不少。
城西项目虽然受了重创,但她很快换了供应商和施工队,让工程重新跑了起来。
我们的日子表面上也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东翼归她工作和应酬,西翼归我的书和研究。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我一出现就浑身别扭。
有次我在花园修剪一株快枯掉的兰花,她刚开完视频会,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花还能救活吗?”
“根还没坏,应该有机会。”
我继续摘掉发烂的叶子。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说:“你好像什么东西都懂一点。”
语气没了从前的轻蔑,多了点好奇。
“平时闲着没事,杂书看得比较多。”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我知道她指的是季明堂。
“不用客气。”
我们聊得依旧很短,但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针尖对麦芒。
没过多久,我接到恒盛集团张总的电话。
就是酒会上花五百万买赝品的那位张总。
这次他客气得不行。
“陆先生,久仰了。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原来是恒盛旗下的文化基金会要办一场古代书画展,一直没找到靠谱的专家负责鉴定和布展。
张总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名字,专门请我当展览顾问。
我一开始想推掉。
但对方开的条件确实优厚,展览主题也正好是我感兴趣的领域,想了半天还是答应了。
这事我没跟季玄青提。
毕竟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能干涉对方的工作。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圈子比想象中窄得多。
几天后,季明堂不知道通过什么路子知道了这事,派人拍下我和张总在展馆里的照片。
角度选得特别刁,看着就像我们在偷偷密谋什么。
很快,这些照片就摆到了季玄青的办公桌上。
那天晚上我刚从展馆回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散落着那些照片。
她脸冷得吓人。
“你最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背后是谁在动手脚。
季明堂虽然被赶出季氏,明显还没死心,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张总邀请我担任他们书画展的顾问。”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季玄青冷笑一声,抓起一张照片甩到我面前。
“顾问还需要这样谈笑风生、勾肩搭背?”
照片里张总热络地拍着我肩膀,我只是礼貌回应。
她盯着我,语气越来越冷。
“陆枕书,你觉得我很好骗?”
恒盛是季氏最主要的对手,这种时候我跑去给对方干活,怎么看都容易让人起疑。
她甚至开始猜,这是不是季明堂提前布好的一个局。
“是他指使你这么做的,还是你本来就和恒盛有联系?”
面对她一连串质问,我只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不是我想的那样,又是哪样?”
她站起来,一步步朝我逼近。
“你是不是觉得,帮我解决了季明堂,就等于拿到了我的信任?然后就能在季氏和恒盛之间左右逢源,哪家给的条件好,你就替哪家做事?”
她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第一次觉得特别无力。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她反问得毫不留情。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是在做交易。我需要用婚姻应付爷爷留下的遗嘱,你则想得到钱和房子。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你想离开原来的买家,不是很正常吗?”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交易……”
然后自嘲地笑了。
“你说得对,是交易。”
我没再解释。
因为一个人已经不愿意相信你的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我只留下一句话。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不会损害季氏的利益。”
说完转身往西翼走。
“站住!”
季玄青在身后喝住我。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接触恒盛的人!”
我没回头。
“协议写得很清楚,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工作。”
我声音比平时还冷。
身后紧接着传来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我们刚缓和一点的关系,被这场误会重新砸回冰点,甚至比一开始还糟。
05
这场冷战拖得特别久。
明明住在同一栋别墅,我们却像两个完全没交集的陌生人。
哪怕在走廊迎面撞上,也只是各自低头走开,谁都不多说一个字。
我接着做恒盛书画展那摊事,每天天没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季玄青没再拦我,可整栋别墅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李叔好几次想开口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有一回他实在憋不住,跟我说了句:
“陆先生,其实太太心里是有您的。她就是嘴硬,您别跟她置气。”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在乎我吗?
也许吧。
可我分不清,那份在乎到底是真感情,还是她对自己东西那种不肯撒手的占有欲。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随时盯着我的人,而是能互相信任、有话直说的关系。
没过多久,季玄青的父母也来了一趟别墅。
他们显然听说了我和张总的传闻,一进门脸就拉得很长。
季培安上来就质问。
“枕书,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和恒盛的张总来往。你知不知道恒盛和季氏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做事?”
周婉马上跟着接话。
“当初玄青怎么会选你?一点避嫌的意识都没有。你这么做,不是故意让季家丢脸吗?”
面对他们一句接一句的指责,我只是平静地解释。
“爸,妈,这件事有误会。”
季培安根本听不进去。
“照片都摆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告诉你,既然你还顶着季家女婿的身份,就马上和恒盛断绝往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季玄青终于开了口。
“爸,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
周婉却不肯罢休。
“我们怎么能不管?他做出这种事,你的名声和公司都会受到影响!”
“够了!”
季玄青猛地站起身。
“公司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出了客厅,连一眼都没给我。
屋里只剩我和她爸妈,气氛尴尬到极点。
那一刻我特别清楚,自己的处境越来越难。
妻子的怀疑、家人的施压,再加上暗处一直盯着我们的对手,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我卡在中间。
又过了两年。
我和季玄青还维持着那段名义上的婚姻。
除了必须露面的公开场合,我们基本没说过话。
关于恒盛的那场争吵,像一道一直没长好的疤横在中间。她不再过问我的工作,我也不再解释自己的日子。
后来,我完成了恒盛文化基金会书画展顾问的活。
展览办得很成功,在圈子里引起不小动静。
我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被大众记住。
陆枕书,文史学者,书画鉴定专家。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季玄青耳朵里,只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因为她从没在我面前提过。
同时,季氏集团在她手里越做越大,慢慢坐稳了行业头把交椅。
她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孤。
我有时深夜路过花园,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东翼露台上,盯着城市的灯发呆。
没人陪她说话,身边只有夜风和冰凉的栏杆。
她的偏头痛好像比以前更频繁了。
有几次发作,我都看见李叔急急忙忙叫家庭医生过来。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她书房门口悄悄放一杯安神花茶。
第二天杯子总会被收走,而且每次都是空的。
我们谁都没提过这事。
可能,这就是我们之间剩下的一点默契。
同时我开始用真名在学术期刊发文章,不再刻意藏着。
我的老师顾老先生,是国内文史领域很受尊敬的前辈。他曾在一次公开学术论坛上专门提到我的研究,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那以后,我在学术圈慢慢有了名气。
不少高校和研究机构来找我,我也渐渐成了别人眼里不靠老婆也能站住脚的陆先生。
这些变化,季玄青全都知道。
苏沁偶尔会跟我聊公司的事。
“陆先生,您现在可出名了!我们公司好多年轻女孩都成您的粉丝了,说您是学术界的男神。”
她还说,季玄青看到我上财经杂志专访,看了挺久。
我听了只是笑笑。
名声对我没那么重要。
我真正惦记的,是那份四年协议的期限。
离约定的终点,越来越近了。
距离协议到期还有半年,别墅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季玄青回家明显早了,加班也少了很多。
有时我到餐厅吃饭,会发现她也刚好坐在那儿。
“你也来吃饭?”
她装作随口一问。
“嗯。”
我点头,接着吃。
我们还是坐在长桌两头,各吃各的。
偶尔她会拿着财经杂志到花园,坐在我常待的长椅上。我修剪花草,她翻杂志,隔着几米,谁也不打扰谁,却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那画面不像夫妻,更像住在一起多年的陌生室友。
有天晚上,她第二次走进我的工作室。
那会儿我正在整理书和研究资料,一样样分好装进纸箱。
她站在门口,看着有点紧张。
“你在忙什么?”
“收拾东西。”
我没停手。
“有些东西暂时用不上,先整理好。”
她听到这句,神情微微一变。
“用不上?那你准备搬去哪里?”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协议快到期了。”
这句话像突然点醒了她。
她脸色一下白了。
“你就这么着急走?”
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我重新低头收拾。
“协议就是这么约定的。”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没表面那么平静。
这四年,哪怕一直隔着距离,那些每天重复的日子,也在彼此身上留下了痕迹。
我习惯清晨去花园看见她疲惫的样子,习惯她偏头痛发作时给她泡一杯花茶,也习惯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知道还有另一个人活着。
可习惯不是协议,没法拿出来改期限。
我们以一场交易开始,也该按约定结束。
季玄青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视线落在那几个已经封好的纸箱上。
过了一阵,她终于问:“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协议里不是写着吗?到期后,我会得到一套三居室。”
她像早就准备好了别的说法。
“那套房子的位置不太好,周围也有点吵。我名下还有其他房产,你可以重新挑一套。”
“不必了,谢谢。”
我拒绝了她。
她看着我,眼里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陆枕书,你一定要把每一件事都算得这么清楚吗?”
我反问她。
“这不是你当初定下的规矩吗?”
季玄青一下说不出话。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我的工作室。
06
协议还有三个月到期。
我按着自己的节奏,一件件处理离开前的收尾。
本市一所顶尖高校给我发了邀请,我接了,下学期去历史系当客座教授。
搬家公司也提前约好了,日子定在协议到期的第二天。
那套说好的三居室我抽空去看了一次,地段一般,但采光挺好,我一个人住够用,也能办公。
这些事我没刻意瞒季玄青。
她大概也通过自己的路子,把一切都摸得门儿清。
从那以后,她变得很不对劲。
先说西翼空调坏了,让我搬去东翼客房住几天。
我过去检查了一遍,机器跑得好好的。
接着又说第二天有校友聚会,让我陪她去。
这种纯私人的局,以前她压根不会想到带我。
再后来,她主动开口跟我要安神茶。
“我有点头疼,你煮的那种还有吗?”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提这种要求。
面对这些变化,我没给什么反应。
她让我陪着去聚会,我就照常到场,安安静静演好她丈夫。
她想喝茶,我就煮好端过去,然后转身走人。
搬去东翼客房那事我照样拒绝,只跟李叔说,我习惯西翼清静。
我的冷淡让季玄青越来越沉不住气。
有天晚上她喝了不少,直接堵在我工作室门口,不让我进。
她平时那双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脸也烧得发红。
“陆枕书,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她指着我,声音里全是醉意。
“四年了!养只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你呢?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她醉成一团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喝多了。”
“我没醉!”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胳膊,力气大得离谱。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想跑了?是不是巴不得协议赶紧到期,一秒都不多待?”
我提醒她。
“我们的协议,快到期了。”
没想到这话反而把她点炸了。
“协议!你脑子里就只剩协议!”
她抬手捶我胸口。
“如果我不想结束呢?如果我想继续呢?”
我愣了一下。
“继续什么?”
“续约!”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条件你随便开!钱、房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再签四年也行,十年也行,一辈子都可以!”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这一刻,她好像还觉得,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能靠加钱解决。
我轻轻把她抓着我的手拉开。
“季玄青,你真醉了。等明天清醒了再说。”
说完我绕过她,进了工作室,把门关上。
门外很快传来压得很低的哭声。
这四年里,我第一次听见她哭。
距离协议到期,只剩最后一个月。
那晚之后,季玄青再没提过续约。
她好像又变回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散不掉的疲惫。
她不再找借口靠近我,我们重新回到那种客客气气、冷冰冰的状态。
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我在花园看书,会察觉二楼露台上有道视线。
我在餐厅吃饭,也偶尔看见门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知道那是季玄青,但我当没看见。
有些关系既然到了头,与其拖着纠缠,不如让大家都痛快。
可就在最后这一个月,季氏集团又撞上了大麻烦。
这次是一场恶意收购。
一家来路不明的海外财团,突然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季氏的流通股。
对方出手又快又狠,资金量吓人,没几天持股就超过百分之十五,直接威胁到季家第一大股东的位子。
公司上下全都慌了。
季玄青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都砸进去,想跟对方硬扛。
可对方像个无底洞,她投多少,就被吞多少。
股价在拉锯里上蹿下跳,整个集团都压在一层阴影里。
深夜,我第一次主动进了东翼书房。
季玄青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满桌报表发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也听说了?”
“新闻都翻来覆去播好几轮了,想不知道也难。”
她疲惫地摇头。
“没用。对方把钱藏得太深,几十家海外空壳公司来回倒,根本查不到最终是谁。”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目前唯一的猜测。
“对方的操盘风格,很像几年前在欧洲资本市场闹出大动静的那个K。”
听到这个代号,我心里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
“你还记得吗?之前帮你查季明堂的那个网友。”
我没马上接话。
她接着说:“我怀疑这次搞季氏的就是他在背后操盘。陆枕书,你能不能再联系他一次?也许只有他能帮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恳求。
四年了,她从来没这样低声下气求过我。
看着季玄青眼里那点迫切的指望,我心里很复杂。
她在求那个神秘的K出手。
可她不知道,那个K就是我。
更准确地说,是我在网络里的另一重身份。
在那个世界里,我靠数据吃饭,行踪飘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资本操盘手。
但这场针对季氏的收购不是我干的。
真正让我警惕的是,对方刻意模仿我的手法,甚至比我从前的操作更疯。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是个天赋极高的模仿者。
要么,是我以前交过手的对手,甚至是以前的搭档。
我最后还是答应了季玄青。
“我试着联系一下。”
我没法立刻把全部真相告诉她,因为那会扯出一段我不想再碰的过去。
回到西翼,我翻出那台很久没碰的加密电脑。
开机后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等指令的输入框。
我敲下一串复杂命令,很快,全球资本市场的实时数据开始不断刷新。
我开始顺着那些打向季氏的资金往回查。
对方设了层层屏障,明显不是普通角色。
但他在模仿我的同时,也露了一个关键破绽。
没人比我更清楚K的思维和操作习惯。
我顺着他埋的陷阱反向摸,一层层把伪装剥开。
几个小时后,我锁定了核心服务器的位置。
让我意外的是,服务器不在海外,就在本市。
等我突破最后一道防护,看到幕后操盘者的身份时,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季明堂。
这个被踢出季氏的人,居然还没死心。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大笔钱,还拉了一支顶尖操盘团队,摆明了要把季玄青彻底搞垮。
那个模仿我风格的操盘手,代号影子。
我对他不陌生。
多年前一次网络交锋,我赢过他。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他成了季明堂的手。
我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慢慢握紧了拳头。
季明堂,你还真是没完没了。
既然你非要把事做绝,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07
第二天一早,季氏集团临时召集董事会。
会议室里的气压,比上次还要低。
以前顶多是家里内斗,现在直接变成抢公司控制权的生死局。
季玄青一夜没睡,脸白得没血色,眼神却还硬撑着。
“各位,对面的底牌大家都看到了,公司现金流已经快撑不住,希望大家一起扛,把季氏守住。”
她刚说完,一位年纪大的董事就叹了口气。
“玄青,不是大家不帮,是人家钱太多了,我们这点砸进去连水花都看不见,不如先跟对方聊聊,看他们到底图什么。”
旁边董事立刻接话。
“对啊,和气生财嘛。”
昨天还嘴上挺她的人,这会儿全都先算自己的账。
她眼里掠过一抹失望。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季明堂领着一群黑衣保镖,一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各位董事,好久不见啊。”
他大摇大摆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好像这地方还是他的。
一个董事当场拍桌子站起来。
“季明堂,你还有脸来这儿?”
季明堂笑得特别得意。
“我怎么不能来?忘了跟大家说,我现在是季氏第二大股东,股东来开董事会,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炸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场恶意收购背后就是季明堂。
季玄青死死盯着他,指甲掐进手心。
“原来真的是你。”
季明堂也不否认,笑得更张狂。
“就是我,好堂妹,当初你把我踢出季氏,让我丢尽脸,我当然得好好回敬你。”
他站起来走到季玄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手里的股份按市价一半卖给我,然后滚出季氏。”
“第二,你可以继续当总裁,但必须嫁给我,咱们两家一合并,季氏还是季家的。”
这话无耻到没边了。
季玄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做梦!”
季明堂一点都不恼。
“你最好掂量清楚,我手上的钱还能撑三天,三天后股价继续跌停,银行就会强制平仓,到时候谁都保不住自己的钱,我反而能花最少的钱吃掉整个季氏。”
说完他扫了一圈在座的董事。
“你们的身家都压在公司里,是跟着我继续赚钱,还是跟着她一起赔光,自己琢磨。”
董事们互相使眼色,态度明显开始晃。
季玄青第一次被逼到这么绝的路上。
季明堂正沉浸在赢定了的快感里,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全落在我身上。
季明堂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嘲讽的笑。
“这不是我那个没本事的妹夫吗?董事会你也敢闯,跑这儿干嘛?”
季玄青也马上看向我,眼里全是担心。
“你来这儿干什么?赶紧回去!”
她显然不想让我掺进这摊浑水。
我没理他们俩,直接走到投影旁边,插上U盘。
“在大家做决定之前,先看点东西。”
很快大屏幕亮了。
文件标题明晃晃写着:《关于季明堂非法集资及挪用海外信托基金的调查报告》。
报告把他这两年的资金操作列得清清楚楚,包括他怎么利用职务把集团的钱转到海外,又怎么用骗的手段挪走妻子名下家族信托的钱。
每一笔都配了流水,证据链一条不落。
季明堂脸色唰地变了。
“胡说!这些全是伪造的!”
我笑了笑,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走,开始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季明堂和代号影子的操盘手待在一间隐蔽办公室里聊天。
季明堂亲口说,要把季玄青彻底搞垮,让她什么都剩不下。
影子则拍胸脯保证,靠他的技术和季明堂出的钱,三天就能让季氏崩盘。
紧接着季明堂还透露,自己已经动了老婆的家族信托,这次只能成不能败。
画面和声音都特别清楚。
季明堂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他以为那间办公室绝对安全,压根不信有人能拿到里面的影像。
我没解释,继续放下一段音频。
是影子和另一个人的通话录音。
对方在电话里明确说,已经按K先生的安排,用隐蔽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收集了季明堂的犯罪证据。
随后K的声音也出现在录音里。
他答应给对方双倍报酬,要求对方三天后反水,把季明堂的钱全套在高位。
“明白,K先生,能再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录音放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董事们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
季明堂脸白得像纸,直接瘫坐在地上。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为攥在手里的王牌操盘手影子,早就站到了我这边。
他以为自己是在猎杀别人,其实真正的猎人早就盯上他了。
季明堂指着我,声音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季玄青。
她也正在看我。
那种震惊和陌生,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那句话。
“你就是K?”
我轻轻点头。
“算是。”
短短两个字,会议室又是一阵震动。
那些之前瞧不起我的董事,这会儿看我的眼神彻底翻篇,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敬畏,前后没几分钟。
那个传说在资本市场神出鬼没、能左右局势的神秘操盘手K,居然是他们眼里那个只会翻古籍、没点商业本事的季家女婿。
这反差,谁听了都不敢信。
季明堂还是接受不了。
“不可能!你不就是个搞文史研究的穷书生,怎么可能是K?”
我表情很淡。
“研究历史是我爱好,操盘是我另一份工作。”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影子发消息说事情都办完了,季明堂能动的钱全被套住,预计亏二十多亿,季氏股价也回稳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季明堂。
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最后那点支撑也彻底塌了。
他眼睛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后面就简单多了。
董事们立刻报警,季明堂和他那群保镖很快被警方带走。
等着他的是法律制裁。
一场能掀翻季氏的危机,就这么被彻底摁住了。
会议室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我和季玄青。
她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看我的眼神里混着震惊、疑惑、愤怒、委屈,还有一种从没在她脸上出现过的脆弱。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我摇头。
“我没骗你,我是陆枕书,喜欢研究古籍和历史,K只是我在网上用的代号。”
她苦笑一声。
“代号?那个让华尔街都忌惮的K,在你嘴里就只是个代号?”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看着我为了公司焦头烂额,看着季明堂一步步把我逼到绝路?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特别好玩?”
面对她的质问,我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我为什么一直瞒着她?
是因为那份一开始就写着互不干涉的协议?
还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接近她是别有所图?
又或者,我一直等她放下防备,真正去了解和相信我,而不是把我们的关系当成一场用钱算的交易。
可现在看,我这么做显然没达到想要的结果。
08
季玄青没有放过我,继续追问。
“你答应去帮恒盛的张总,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对吧?”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故意让我误会,故意让我觉得你背叛了我,就是为了把季明堂逼出来?”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只猜中了一半。
当初接下张总的邀请,确实有我自己的盘算。
我很清楚季明堂不会收手。
他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想办法拆散我和季玄青。
我本来就想顺着他的套路,看看他后面还会出什么招。
只是我没想到,他疯到直接搞恶意收购,更没想到这场误会会把我们撕成现在这样。
我的沉默,在季玄青眼里就是默认。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一点开心都没有,全是悲凉和自嘲。
“原来最可笑的人是我。”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以为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我定规则的交易。结果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一直都在你的剧本里。”
她盯着我,眼里全是受伤。
“陆枕书,你真的很会算计。”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好像我变成了什么陌生又危险的人。
我赶紧开口。
“不是这样的,玄青,你听我解释……”
这四年,我第一次这么直接叫她的名字。
可她根本不想听。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她用力摇头。
“别叫我!我不想听你解释,一个字都不想听!”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冰凉。
我把所有对手都收拾了,却好像弄丢了最不想丢的人。
这时候,一位上了年纪的董事走到我身边。
他是季玄青爷爷生前最好的朋友顾董,也是当初支持季玄青接总裁位置的人之一。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别怪她。这么多事一下砸下来,她接受不了,得缓一缓。”
接着,他递给我一方旧砚台。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直陪着我的那方砚。
“它怎么会在您这儿?”
顾董说,这方砚是我老师顾老先生当年送给他的。而当初,也是老师把我推荐给了季老爷子。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董接着告诉我四年前那桩婚事背后的真相。
季老爷子留下遗嘱,要求季玄青三十岁之前必须结婚,不然就失去继承权。
他这么做不是不信任孙女,而是知道她太硬,什么事都自己扛。他怕她在商场里一个人死撑,想给她找个靠得住的人陪着、护着。
考察了很久,季老爷子才接受了顾老先生的推荐。
老师评价我,看着淡,心里有格局,做事稳,重情义,能扛事,也能受得住季玄青那股强硬脾气。
季老爷子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季玄青,看人要看本质,别只看表面。
只是季玄青一直没懂这份苦心。
顾董的话一句句砸进我耳朵里,像炸雷一样。
原来我们之间不是一场碰巧的交易。
四年前,两位老人早就把期望放在了这段婚姻上。
我攥着那方熟悉的旧砚,脑子里全是季玄青哭着跑开的背影。
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一直以为在用我的方式保护她,却完全没想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也许不是一个什么都能搞定的K。
而是一个能跟她说实话,让她放下防备、安心靠着的老公。
当天晚上,我回到别墅。
整栋房子安静得离谱,东翼西翼都没开灯。
李叔迎上来,一脸担心藏都藏不住。
“陆先生,太太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什么都没吃。”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我走到东翼卧室门口,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敲下去。
我该说什么?
道歉吗?解释吗?
面对这四年的隐瞒和攒下来的误会,那些话都太轻了。
最后我还是没敲她的门,转身回了工作室。
墙角堆着一箱箱整理好的书和资料。
它们无声地提醒我,那份持续四年的协议,已经到头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夜,一整晚没合眼。
第二天,季玄青没去公司。
第三天,她还是没出门。
我没去打扰她。
我知道,我们都需要时间,消化已经发生的一切。
可协议到期的日子不会因为我们不说话就停下来。
十天过去,五天过去,只剩三天。
整座别墅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压力压着。
我和季玄青像两只挤在一起的刺猬,明明都在意对方,又怕一靠近就再伤一次。
终于,四年的最后一天到了。
这一天,也是我们名义上的结婚四周年。
一大早,我在工作室里翻出当初签的协议。
文件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
离婚协议书。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我拿起这两份文件,走向东翼卧室。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门。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一遍。
“季玄青,开门。”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我马上叫李叔拿备用钥匙。
门打开后,我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放着那支我亲手做的紫檀木兰花簪。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是季玄青的,写得很急。
“我去了一个地方,你不用找我。离婚协议签好放桌上就行。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看到这四个字,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住。
09
我马上开始找季玄青。
电话拨过去,一直显示关机。
我联系苏沁,她说季总请了长假,没说具体去哪。
我又找到季玄青父母,他们也不知道女儿下落,反而急着问我到底把她带哪去了。
最后我动用K能调的所有资源,查她的出入境、航班和酒店记录。
可所有线索最后都断了。
她像凭空消失,没留任何能追踪的痕迹。
到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季玄青到底多有本事。
她真不想让人找到,就有无数办法躲开所有人。
而现在,她显然不想让我找到。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慌。
以前不管对手多难缠,我都能保持冷静。
但这次我怕的不是输掉竞争,是彻底失去季玄青。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一个月过去。
我一直没搬走。
打包好的纸箱还堆在西翼角落,我住自己房间,却越来越多待在东翼。
我会坐她常坐的沙发,翻她看过的财经杂志。
会走上她常去的露台,独自看她曾看的城市夜景。
有时我还去厨房找她常喝的咖啡豆,给自己煮一杯。
苦味在嘴里散开,我才发现自己早染上她不少生活习惯。
连偏头痛,我也开始偶尔犯。
每到深夜,思念折磨得我睡不着,头就疼得厉害。
这时我就找出以前给她备的安神花草,给自己煮杯茶。
喝下去身体疼或许能缓些,心里那个空地方却始终填不满。
我终于明白,四年相处早让季玄青渗进我的生活。
我曾以为自己在包容她的冷淡,习惯她的强势,理解她的口是心非。
直到她真离开,我才发现那个看似总需要我照顾的人,早成了我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到那幅没修完的宋人山水画上。
我想尽快让画恢复原样,因为它承载着我们之间不多的温柔回忆。
我记得苏沁问过,季玄青到底知不知道我多厉害。
当时我说她不需要知道。
现在回想,我才发现自己说那句话时有多自以为是。
半年后,那幅宋人山水终于修完。
画卷缓缓展开,山峦层叠,流水绵延,像岁月也随画中景色重新流动。
修完第二天,我接到个陌生电话。
那头传来苍老温和的声音。
“枕书,是你吗?我是顾爷爷。”
打电话的正是顾董。
“顾爷爷,您好。”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问:“我听说玄青那孩子走了?”
我低声答。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两个孩子,都太倔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连忙请他继续。
“玄青她……可能去了普陀山。”
听到这地方,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顾董说,季玄青小时候身体不好,奶奶曾带她去普陀山住过一阵。
那是她童年少有的轻松时光,也是她一直珍藏在记忆里的地方。
挂电话后我没片刻犹豫,立刻订了去普陀山的机票。
我没带太多行李,只带上那幅刚修好的宋人山水画。
飞机落地后,我又换轮渡,再坐岛上公交,一路赶去普陀山。
真到了才发现这岛不小。
我根本不知道季玄青会在哪,只能一家寺院一家寺院找。
我去了普济寺,去了法雨寺,也去了佛顶山。
沿途遇到的人,我几乎都问了一遍。
可三天过去,我还是没找到她。
连续奔波让我疲惫不堪,眼看就要彻底没希望时,我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庵堂门口停下。
门前种着几株兰花。
其中有一株,竟和我曾在别墅花园救活的那株很像。
我的心忽然漏跳一拍。
我轻轻推开虚掩的庵门,走进院子。
一个穿素色布衣的女人背对着我,正拿水壶给一排多肉浇水。
她头发随意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支木簪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亲手雕的紫檀木兰花簪。
听见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过身。
我们的目光终于相遇。
那一刻,周围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
10
半年没见,季玄青明显瘦了一圈,也晒黑了不少。
但她的眼神却比从前平静多了。
没了商场上的锐气,也没了面对我时的防备,像被雨水洗过的湖面,干净又安宁。
看到我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慌乱中,手里的水壶直接砸在地上。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眼睛始终没离开她。
“我来找你。”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看我的眼睛。
“找我干嘛?离婚协议不是让你签好放桌上了吗?”
“我没签。”
她愣愣地看着我。
“为什么?”
我停在她面前,认真回答。
“因为我后悔了。”
接着,我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画卷递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去,慢慢展开。
当那幅完整的宋人山水出现在眼前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
“我终于把它修好了。”
我看着她,慢慢说。
“玄青,我们俩也像这幅画。虽然一开始就有很多破损,但只要愿意花心思,不一定没机会修好。”
她别过脸,抬手抹掉眼角的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结束。”
我扶住她的肩膀,认真看着她。
“结束的只是那份协议。我们真正的人生,才刚开始。”
她试图挣脱我的手。
“陆枕书,你放开我!你骗了我整整四年,现在还想怎么样?”
我没再躲。
“对,我骗了你。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也不是一个对你没感情的人,更不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
我终于把憋在心里四年的话全说了出来。
“我承认,当初答应这门婚事,确实有老师和季老爷子的嘱托在。但四年下来,我早就爱上你了。”
“我喜欢你冷淡外表下藏着的脆弱,喜欢你明明累得不行,还硬撑着说没事的样子。我喜欢你工作时的认真,也喜欢你偶尔冲我发脾气的样子。”
“我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我有可笑的自尊心。我怕你知道真相后,觉得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怕你永远不相信我的感情。”
我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
“玄青,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压了四年的感情全摊在她面前了。
季玄青不再挣扎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眼泪一直往下掉。
或许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她眼里始终冷静得像块冰的男人,居然有一天会说出这些话。
季玄青哽咽着问我。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捧起她的脸,轻轻擦掉她的泪。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爱你,季玄青。”
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好像四年攒下的委屈、压抑和不甘,全跟着眼泪一起涌出来了。
我紧紧抱着她,任由眼泪打湿我的衣服。
“对不起。”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三个字。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抬手捶了我一下。
“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就是个木头,是块冰!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都不肯回应!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赶紧走?”
她一边骂,一边继续捶我。
我没躲,只是看着她笑了。
那个会发脾气、会骂我混蛋的季玄青,终于又回到我面前了。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我不是想让你走。我只是怕,自己会忍不住亲手撕了那份协议。”
感受到我的心跳,她的脸微微泛红,随后又把头埋进我怀里。
沉默了一阵,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离婚协议呢?”
“撕了。”
“结婚协议呢?”
“也撕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两份都撕了?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故意逗她。
“没协议管着,大概算非法同居?”
她气得又要打我。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里,我单膝跪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单,却格外闪的钻戒。
我抬头看着她,认真说:
“季玄青女士,四年前,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现在,我想用一场真正的求婚,重新开始我们的关系。”
“这一次,没有协议,没有期限,也没有任何补偿金。”
“只有我,陆枕书,和我全部的爱。”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履行约定,而是为了爱情。”
11
季玄青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她的眼泪里终于有了开心。
她用力点头。
“我愿意!”
我把戒指慢慢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接着,我站起来,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在这座安静的小庵堂里,深深吻住了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猜疑和遗憾,好像终于有了新的出口。
我们在普陀山又住了几天。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日子。
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在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也一起走进寺院,听晨钟暮鼓,在安静的环境里慢慢放下心事。
季玄青带我去了她小时候住过的小院,给我讲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童年往事。
到这时我才明白,她并不是天生冷漠。
只是因为太早扛起了家族的责任,她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看起来无所不能、不会受伤的人。
我也跟她讲起自己研究历史时遇到的趣事,还有以K的身份在网络世界里经历的那些惊险交锋。
她听得特别认真,看我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崇拜和喜欢。
“原来你这么厉害,我以前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问。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因为以前你只用眼睛看我,没有真正了解我。”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就像春风吹进心里,让我终于觉得,自己心里积攒多年的寒意正在一点点散开。
离开普陀山的前一晚,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星。
季玄青忽然说:“等回去以后,我们重新办一场真正的婚礼吧。”
“好。”
“我要邀请所有人,让家人、朋友、同事都知道,你是我季玄青堂堂正正嫁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好。”
她又想到公司的事,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过,我现在好像不太想回去继续当那个女强人了。”
我把她搂得更紧。
“不想做,就先放下。”
她惊讶地看着我。
“那公司怎么办?那么大的集团,总不能不管吧?”
我认真看着她。
“公司没有你,一样能运转。但我的世界如果没有你,就什么都不剩了。以后,我养你。”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凭你那点稿费和讲课费?够我买一个包吗?”
我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那可说不准。别忘了,你老公还是K。”
她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可不是只会埋头研究古籍的普通学者。
他同样有能在资本市场上掀起风浪的本事。
季玄青靠在我怀里,第一次感到这么安心。
“好,那我以后就当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米虫,每天在家等你养。”
“求之不得。”
回到市里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当季玄青看到红本本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笑脸时,笑得像个孩子。
她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一次,总算是真的了。”
接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季家老宅。
季培安和周婉看见我们牵着手进门,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季玄青脸上久违的笑容,两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妈,我们回来了。”
季玄青主动开口。
周婉指着我们,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这是……”
我接过话头。
“我们打算重新办婚礼,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季培安认真看了我很久,好像已经猜到了我知道的一切。
“你都清楚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季老爷子当初安排这段婚姻的事,于是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啊,好。这样,你爷爷也能安心了。”
周婉的眼眶也慢慢红了。
她拉住季玄青的手,轻声说:“孩子,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妈真的高兴。以前是我们不对,对枕书有太多偏见。”
季玄青反过来握住母亲的手。
“妈,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生活。”
一家人终于放下了过去的误会。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季玄青把公司里的大部分工作交给了副总,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婚礼筹备。
从选婚纱、设计场地,到列宾客名单,她都亲自参与,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她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才觉得生活终于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婚礼前夕,我收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包裹。
寄件人是季明堂的妻子。
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信中,她为丈夫犯下的错误向我们道歉,并告诉我们,季明堂已经被判刑,她也决定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那份协议,则是她准备把季明堂名下以及自己名下的所有季氏股份,无偿转让给我们。
她觉得,这是他们欠季家的。
我把信和协议交给季玄青。
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冤冤相报,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她轻声说,“就当是给孩子积点福气吧。”
我听到最后两个字,忽然反应过来。
“孩子?什么孩子?”
她的脸一下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点头。
“上周刚查出来,一个多月了。”
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直接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幸福来得突然,却又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场面盛大而隆重。
城里的名流、商界的重要人物纷纷前来参加。
婚礼当天,季玄青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挽着我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我们交换戒指,庄重地许下相伴一生的承诺。
当主持人问我是否愿意娶季玄青,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永远不离不弃时,我没有一丝犹豫。
“我愿意。”
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轮到季玄青时,她看着我,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我愿意。”
台下掌声雷动。
我抱住她,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深深吻住她。
婚礼结束后,我们没有安排蜜月旅行。
毕竟她已经怀孕,不适合长途奔波。
我们回到了那栋曾经冷清得像没人气的别墅。
这一次,我把自己的工作室搬到了东翼,就设在她书房隔壁。
我们把中间的墙打通,改成一间宽敞的共用空间。
她处理公司的文件,我写自己的文章。
工作累了,我们就一起去露台喝茶,聊聊当天发生的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微风轻轻吹过。
没有了过去那道无形的墙,日子终于变得温暖而安稳。
季玄青也确实把大部分公司事务交了出去。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各种适合孕妇的食谱,亲自给我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饭菜。
每当我看见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总会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季总,有一天竟会对着食谱认真研究半天?
爱情大概真有这样的力量。
它能让人放下盔甲,也能让冰冷的生活慢慢有了温度。
几个月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小家伙长得很像我,脾气却和季玄青一模一样。从小便一副酷酷的模样,不怎么爱笑。
季玄青对此很不满意。
她抱着儿子,假装生气地埋怨我。
“都怪你,基因太强了,把我的好基因全给压下去了。”
我笑着把儿子接过来。
“像你才好。以后他能替我好好管着你。”
“你敢!”
她瞪了我一眼,可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便过上了吵吵闹闹却幸福自在的生活。
又一个四年过去。
儿子已经长大,能够到处跑跳,也开始上幼儿园了。
在我的支持下,季玄青成立了一个文化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有才华却缺少资金的青年学者和艺术家。
她不再只是那个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经营公司上的女总裁,也逐渐成为受到许多人尊敬的慈善家。
至于我,后来辞去了大学教职,把更多时间留给写作,同时还兼职做起了家庭煮夫。
偶尔,我也会重新以K的身份出现在资本市场,悄悄处理一些不平之事,顺便再挣点奶粉钱。
日子没有多么惊心动魄,却处处都是让人安心的温暖。
这天,正好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
我特意准备了烛光晚餐,还买来一大束季玄青最喜欢的香槟玫瑰。
她看着我摆好的一切,突然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陆枕书,我发现自己当初被骗了。”
我挑起眉毛。
“怎么说?”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当初说要养我,可现在呢?我经营基金会的收入明显比你写文章、上课挣的钱多,怎么反倒成了我养你?”
我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可不一定。季总,要不要看看你丈夫另一份工作的收入?”
她接过文件袋,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长串数额惊人的股票收益单。
她顿时睁大眼睛。
“你……你又去抢钱了?”
我认真纠正她。
“这叫劫富济贫,夫人。”
她白了我一眼,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随后,她从背后抱住我,轻声说:
“老公,谢谢你。”
我转过身。
“谢我什么?”
她抬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
“谢谢你,四年前没有真的跟我离婚。”
我轻轻捧住她的脸。
“傻瓜,我怎么舍得?”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四年前,在这段关系快结束时,她曾经慌乱地问过我一句话。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如今,我终于能够给她一个毫不含糊的答案。
“不想。”
我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辈子不想,下辈子也不想,下下辈子更不想。”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爱意绵长。
我们的生活还会有很多个四年。
而这一次,无论过多久,我们都不会再把彼此当成一场有期限的交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