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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特赦后,与杜聿明买票游故宫,在崇祯自缢的树前沉默许久

1959年12月,抚顺战犯管理所的铁门缓缓打开,溥仪作为首批获得特赦的战犯走出高墙,结束了整整十年的改造生活。他和杜聿明、宋希濂等人一同回到北京,被安排住进了崇文门内的崇内旅馆。

对溥仪而言,新生活的考验比他预想的要具体得多:从前在紫禁城里,穿衣叠被、递茶端水都有专人伺候,如今他要自己整理床铺,端着搪瓷碗排队打饭,学着和同住的人商量日常琐事。

住进旅馆没几天,两个穿长袍马褂的前清遗老不知从哪里打听来地址,守在旅馆楼下,一见到溥仪便扑通跪倒在地叩头请安。

溥仪当场脸色铁青,把对方递来的大红纸信封狠狠摔在地上,厉声让他们立刻离开,旁边的杜聿明等人连忙上前拉住他,才没有把场面闹得更加难堪。这件小事让同住的人都明白,特赦令可以撕下“皇帝”的身份标签,却没法一夜之间把旧时代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彻底抹去。


安顿下来之后,溥仪被安排到北京植物园劳动,杜聿明、宋希濂等人则前往京郊红星公社参加生产。植物园的工作并不繁重,浇花、除草、卖门票,溥仪每一样都做得格外认真,在这里待了一年左右,他和杜聿明等人才一同被调入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成为文史专员。直到这时,两人才真正成了朝夕相处的同事。

杜聿明是黄埔一期出身,抗战时期曾率机械化部队在昆仑关打出硬仗,后来在淮海战役中被俘。一个是国民党的知名将领,一个是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在旧时代,两人的人生轨迹几乎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可特赦之后,他们成了领同样工资、坐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又都暂时没有家眷在身边,工作之余便常常结伴外出散步。


1960年的一天,杜聿明提议一同去故宫看看。溥仪起初有些犹豫,沈醉后来在回忆录里提到过这个细节,他问溥仪是不是怕触景生情,溥仪苦笑一声,最后还是点了头。一行人走到午门口,杜聿明走到售票窗口买了票,转身把其中一张递到溥仪手里。

溥仪愣住了,他脱口问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到这里来,我还得买门票?”杜聿明愣了一瞬,随即把票塞到他手里,笑着说现在所有人进故宫都要购票,溥仪捏着那张薄薄的门票,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人流走进了午门。

进了故宫之后,溥仪的话反而少了,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红墙黄瓦,杜聿明陪在他身侧,偶尔说两句闲话。走到太和殿前的广场,溥仪停下脚步站了很久,说自己小时候曾在这里踢过毽子;

再往里面走,哪座殿是当年上朝的地方,哪条小路通向后花园,哪个院子里曾藏过他小时候爱吃的点心,他都记得分毫不差。一行人在御花园休息时,有游客认出了溥仪,纷纷围过来想听听宫里的旧事,杜聿明怕人多拥挤出意外,便提议早点离开。

从故宫出来,几人又一同去了不远处的景山。沿着山路走到东坡,那棵相传崇祯皇帝自缢的老槐树静静立在那里,旁边立着“明思宗殉国处”的石碑。溥仪站在树前,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杜聿明和其他人站在不远处等着,没人上前催促。

过了很久,溥仪才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点了一支烟。他深吸一口,缓缓开口:“从前做皇帝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让我到这个地方来。中国历史上的末代皇帝,大多下场凄惨,我现在能有公民身份,有工作,有安稳的日子,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在场的人都没有接话,古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两个相隔数百年的末代帝王的命运,就在这一刻形成了沉重的对照。

从景山回去之后,溥仪再也没有主动提过游览故宫的事。后来有人问起那次出行,他也只是简单说一句“故宫变化很大”,其余的话,都随着那次山路上的沉默,沉在了岁月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