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声明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弹出来的。
我蹲在公司机房换服务器风扇,满手黑灰,手机搁在铁架子上亮了一下。
我没太在意。
安若薇的社交号一天能发七八条,不是签了新主播就是接了新推广,我早就看腻了。
但这回不一样。
我把风扇螺丝拧紧,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随手划开屏幕。
一条热搜推送跳出来,标题写着:“薇光传媒CEO安若薇发声明否认婚姻传闻,称五年前已离婚。”
我手指僵住了。
点进去。
是她认证过的账号,配图是她穿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的照片,下面是一段带引号的声明。
“本人安若薇,就近日网络不实传言郑重声明:本人与前夫沈越已于五年前和平离婚,双方无任何感情纠葛。本人现任丈夫为宴辰先生,我们感情稳定,即将公开婚讯。请各方停止造谣,否则本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每遍都觉得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像外星文。
五年前离婚?
我和安若薇结婚才三年。
我连离婚协议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现任丈夫宴辰?
宴辰是谁?
哦,宴辰。
她大学时那个学长,她喝醉会喊的名字,她手机加密相册里存了四十多张照片的人。
我以为那都是过去式了。
我蹲在机房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嗡嗡响的服务器机柜,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还没缓过劲的那种笑。
手机又震了。
安若薇发来微信。
“老公,声明你看到了吧?别多想啊,就是公关需要。宴辰那边被人拍到了,他新公司正融资呢,不能出岔子。你配合一下,过两天风头就过去了。”
后面跟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老公。
她叫我老公,然后告诉全世界她老公是别人。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胃里突然翻上来一阵恶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恶心。
我扶着机柜站起来,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机又震了。
“越哥,你看到热搜了吗?”
是我兄弟周铭发来的。
周铭,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锦城开律所,专打婚姻财产纠纷。
我回了个“嗯”。
他秒回:“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字:“不知道。”
他发来语音,我点开,他压着嗓子说:“沈越,你听我说,这他妈不是配合不配合的问题。她这是单方面否认婚姻关系,法律上你俩还是合法夫妻,她这么搞,你——”
我按停了语音。
不是不想听。
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六,安若薇难得在家,窝沙发上看综艺,我给她切了盘芒果。
她忽然说:“沈越,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说:“什么算什么?”
她咬了块芒果,含含糊糊地说:“就……我们俩。你天天在公司待着,我也不怎么着家。跟合租似的。”
我当时笑着说:“那你想怎么样?”
她没接话,拿遥控器换了个台。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可能已经在酝酿这出戏了。
我走出机房,走廊空荡荡的,只剩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薇光传媒在锦城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名义上是技术运维,实际上公司后台的推荐算法、数据中台、用户画像系统,全是我一个人搭的。
安若薇创业那年,我刚从大厂辞职,手里有点积蓄,她跟我说想做短视频MCN,缺个技术合伙人。
我说行。
她说:“但你别挂名,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靠男人。”
我说行。
她说:“股份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事情做起来。”
我说行。
我说了一百个行。
行到她觉得我这个人,生来就是给她兜底的。
我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纸杯接了一半,我忽然发现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那种……你辛辛苦苦垒了五年的积木,人家一脚踹了,还跟你说“别生气啊就是做个样子”。
你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水溢出来了,烫了我一下,我才回神。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
安若薇打来的。
我接了。
“喂。”
“沈越,你看到声明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快,背景里有音乐声,像是在什么饭局上。
“看到了。”
“哎呀你别那个语气嘛,”她笑了一声,“就是走个过场。宴辰他那个项目正在B轮尽调,投资方对他私生活特别敏感,之前有狗仔拍到他从我公寓出来,不赶紧澄清的话,两千万融资就黄了。”
我说:“所以你跟全世界说,你五年前就跟我离婚了。”
“对啊,这样最干净嘛。”她说得理所当然,“你想想,要是我说现在跟你还是夫妻,那宴辰成什么了?第三者?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我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什么你?”她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你又不靠这个吃饭,你又不混圈子。再说了,等风头过了,我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行不行?”
我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她大概以为我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沈越,你又不是不知道,宴辰当年帮过我多少。我大学那会儿差点退学,是他帮我垫的学费。这份情我还不完,但至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搞。”
宴辰。
又是宴辰。
她嘴里的宴辰,永远是那个“帮她垫学费的学长”“在她最难的时候拉过她一把的人”。
那我呢?
我把自己在大厂三年攒的八十七万全砸进她的公司,她忘了?
她第一个办公室的房租是我交的,她忘了?
她公司差点资金链断裂那次,是我偷偷找了周铭,用我名下另一家公司的名义给她注了一笔钱,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忘了?
我没忘。
但我没说。
因为安若薇最讨厌别人拿“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来绑架她。
她说过:“沈越,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吃亏,那你别在一起。”
所以我从来不说。
“安若薇,”我开口,声音很平,“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声明发出去,我是什么?”
“什么什么?”
“我是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安若薇的老公是宴辰。那我沈越算什么?前夫?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提的路人甲?”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叹气。
“沈越,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小气。
她说我小气。
“行。”我说。
“什么行?”
“没什么。”我说,“你忙你的吧。”
“哎,你别——”
我挂了。
不是摔的,是按的。
很平静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水间的桌子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听自己呼吸的声音。
茶水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我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铭发了条消息:“老周,明天有空吗?”
他回:“有。怎么了?”
我说:“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宴辰。”我打字,“查他底细。”
周铭没多问,就回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我。
沈越,三十二岁,锦城人,本科读的计算机,硕士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
在安若薇面前,我是那个“搞技术的”“修电脑的”“后台运维”。
她闺蜜聚会从来不带我,觉得我坐那儿没话说,给她丢人。
她妈王桂兰更不用说了,从我跟安若薇结婚第一天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王桂兰是锦城下面县城的人,早年在菜市场卖卤味,后来安若薇出息了,她跟着进了城,住在我们买的房子里,天天嫌我工资低、没出息、配不上她闺女。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若薇啊,妈当年要是拦着你,你何至于嫁给这么个闷葫芦。”
安若薇每次听到这话,不帮我说话,就笑笑,低头扒饭。
我也笑笑。
习惯了。
但今天,我笑不出来了。
我收拾了机房里剩下的工具,把螺丝刀、网线钳一样一样放进工具箱。
动作很慢。
我在等一个情绪过去。
什么情绪?
我也说不清。
不是愤怒,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突然被抽空的感觉。
你在一间屋子里住了五年,每天擦桌子拖地做饭修灯泡,你以为这是你的家。
然后有一天,房主回来说:“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我锁好机房的门,走电梯下楼。
十四层到一层,三十七秒。
电梯门开了,大堂保安老张头正看手机,抬头看见我,咧嘴笑:“沈工,又加班啊?”
我点了点头。
“你媳妇儿今天上热搜了,”老张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闺女刷到的,说是什么声明……”
“嗯,我看到了。”
老张头表情有点微妙,欲言又止。
我说:“没事,张叔,我走了。”
我走出写字楼,十月的风已经凉了。
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一个月大概一包,主要是加班太晚的时候来一根提神。
但今天这根,我抽得很慢。
烟雾被风吹散,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翻了翻。
第一张是我和安若薇领证那天拍的,在民政局门口,她穿了一条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再往前翻,是她公司开业那天,我帮她搬桌子,累得满头汗,她递给我一瓶水,说“沈越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我那时候觉得,值了。
什么都值了。
我把相册关了。
打车回家。
我们的家在锦城东边一个叫“翡翠湾”的小区,两室一厅,是婚前我付的首付,安若薇出了一小部分装修钱。
但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她当时说:“写两个人名字多好啊,夫妻嘛。”
我说好。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我刷了门禁进去,上十一楼,开门。
屋里黑着灯。
安若薇今晚没回来,大概还在外面跟宴辰他们应酬。
我开了灯,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鞋柜上摆着她上周买的香薰蜡烛,客厅茶几上有她看到一半的杂志,阳台上晾着她前天换下来的真丝衬衫,我帮她洗的,手洗的,因为她说机洗会把面料洗坏。
我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她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二,我的就几件T恤和牛仔裤,挤在角落里。
床头柜上有个相框,是我们在大理拍的,她靠在我肩膀上,背景是洱海。
我看了那个相框很久。
然后我把它拿起来,翻过去,从后面把照片抽出来。
折了一下。
塞进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我拿出一个行李箱。
二十寸的,灰色,结婚时候买的,说是以后出去旅游用。
旅游?
我们结婚三年,一次旅游都没有。
她忙,我也忙。
或者说,她忙她的事业和社交,我忙她公司的后台和服务器。
我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里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我的笔记本电脑,一个U盘。
U盘里存着薇光传媒所有核心算法的源代码。
这个U盘我随身带了三年。
不是防谁,是习惯。
我这个人,写代码跟写日记一样,改一版存一版,全在本地。
放完这些,我站在卧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走到书房,打开最底下那个抽屉,翻出一本红色的小本子。
结婚证。
我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人都在笑。
我合上,放进外套口袋里。
没带走。
但也没留下。
我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不想让她觉得我“连个证都懒得拿”。
也可能是……我还没想好。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安若薇的字,歪歪扭扭的:“沈越,明天记得交物业费。”
我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两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站在客厅中间,又站了一会儿。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我走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对戒指。
很普通的白戒指,银的,结婚时候买的,因为安若薇说“钻石太俗了,银的低调”。
我把我那枚拿出来,戴上。
又摘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相框原来在的位置。
她的戒指在另一个格子里,我没动。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帘是她挑的,淡紫色,说显得温馨。
床单是我换的,每周日换一次。
空调遥控器永远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因为她总是找不到。
我关了灯。
走到门口,换鞋。
我的运动鞋旁边是她的三双高跟鞋,最外面那双是上周新买的,小羊皮的,花了三千八,我刷的卡。
我换上鞋,拉开门。
走廊静悄悄的,隔壁门缝里漏出光,隐约飘来电视剧的对白。
我反手锁了门。
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安若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老公你早点睡哦,我今晚不回去了,跟宴辰他们聊项目。”
末尾缀着一颗爱心。
我盯着那颗爱心看了三秒。
然后我删掉了对话框。
不是拉黑,是彻底删除。
三年的聊天记录,清空了。
手指按下去的瞬间,我确实犹豫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我下了楼,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后颈一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走到小区门口,停住脚步。
掏出手机,给周铭发了条消息:“老周,我出来了。”
他回:“出来了?”
“嗯。”
“来我这儿住吧,我那儿有空的房间。”
“行。”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周铭那儿。
路上,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地址。
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锦城的夜景往后退。
路灯一盏接一盏,霓虹灯明明灭灭。
这座城市,我待了十年。
上学四年,工作三年,跟安若薇在一起三年。
整整十年。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若薇。
不是微信,是电话。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按了静音。
又震。
我又按了静音。
第三次。
我直接关了机。
不是赌气。
是我忽然不想听了。
不想听她说“你别多想”,不想听她说“就是走个过场”,不想听她说“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不想听了。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我摇下一点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安若薇公司出了个大危机,一个头部主播违约跳槽,带走了三个大客户,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二十万,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在家哭了整整一晚上。
我抱着她,说没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我找了周铭,用我另一家公司“越衡科技”的名义,给薇光传媒打了一百二十万。
走的是商业借款,利息都没要。
安若薇第二天看到账上多了钱,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说:“可能是之前有个客户回款了,财务那边对账对到了。”
她“哦”了一声,就再没问过。
一百二十万。
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出租车到了周铭家楼下。
我付了钱,拖着箱子上楼。
周铭给我开了门,穿着个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侧身让我进去。
“睡客房,被子在柜子里。”他说。
“嗯。”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不饿。”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厅。
我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又抖了一下。
我使劲攥了攥拳头,让它别抖了。
客房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床沿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结婚证。
翻开。
安若薇的照片上,她笑得那么好看。
我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我关了灯,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周铭在外面客厅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
很远的声音,又好像很近。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声明。
“本人与前夫沈越已于五年前和平离婚。”
五年前。
她连时间都懒得编对。
“本人现任丈夫为宴辰先生。”
现任丈夫。
我他妈才是你现任丈夫。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哭。
三十二了,哭什么。
就是觉得闷。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铭敲了敲门。
“沈越,你睡了吗?”
“没。”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递给我一罐。
我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冰的,凉得胃一缩。
他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说吧,”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沈越,”他认真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你听我说。她那个声明,从法律上讲,不产生任何离婚效力。你俩还是合法夫妻。她单方面那么说,顶多算个……名誉上的胡闹。”
“我知道。”
“但你要是想追究,她这就是侵犯你的名誉权。往大了说,她这算欺诈——如果她拿这个声明去办什么事的话。”
“老周。”
“嗯?”
“我今天不想聊法律。”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你想聊什么?”
我想了想。
“你说,一个人跟你过了三年,”我慢慢说,“她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她发那个声明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看见了会是什么感受?”
周铭没说话。
“她没有,”我替他回答了,“她根本没想过。因为在她心里,我就是一个……不会生气的人。一个永远会说‘没关系’的人。一个她怎么折腾都会兜着的人。”
我把啤酒罐捏扁了。
“五年了,老周。我给她当了五年隐形人。她公司是我撑起来的,她不知道。她算法是我写的,她不知道。她每次资金链要断,是我在后面堵窟窿,她不知道。”
“我他妈连个名分都没有。”
“然后她跟我说,‘你又不靠这个吃饭,你又不混圈子’。”
我笑了一下。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混圈子。我就是个修电脑的。”
周铭把棒棒糖棍子折断了,扔进垃圾桶。
“沈越,”他说,声音很平,“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没回答。
“你打算明天还去给她修服务器?”
我还是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今晚先睡。明天的事明天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越,你记住,你不是她的运维工程师。你是沈越。”
门关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个捏扁的啤酒罐。
窗外有风的声音。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放烟花。
我想起安若薇有一次喝醉了,靠在我肩膀上,说:“沈越,你说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我说:“没有。”
她说:“我总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好得不真实。我怕有一天你突然不要我了。”
我说:“不会的。”
她笑了,说:“那你发誓。”
我说:“我发誓。”
我他妈发了誓。
我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明天。
安若薇应酬完,回到翡翠湾,开门。
灯是黑的。
她喊一声“沈越”,没人应。
她走进卧室,看见衣柜里我的那几件衣服没了。
看见床头柜上那枚银戒指。
看见空荡荡的行李箱位置。
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还是关着的。
我不想开机。
至少今晚不想。
但我睡不着。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想起刚认识安若薇的时候,她还在读研,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我那时候刚辞了大厂的工作,去她店里买奶茶,她给我多加了一勺椰果,说“看你是老顾客”。
后来我天天去。
后来加了微信。
后来约了饭。
后来她跟我说:“沈越,我想创业,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说愿意。
从那天起,我就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她的光越亮,我的影子就越暗。
她站在台上,我蹲在机房里。
她接受采访,我修服务器。
她跟投资人吃饭,我在家给她洗真丝衬衫。
我他妈连个怨都没地方诉。
因为她是安若薇。
因为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因为她说过“沈越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我信了。
我信了三年。
今晚,不信了。
不知道几点,我终于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在机房里换风扇,安若薇推门进来,说:“沈越,声明你看了吧?别多想啊。”
我抬头看她,她身后站着宴辰,西装革履的,冲我笑。
那个笑很客气,很疏离。
像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
周铭在客厅煮粥,闻到小米粥的味道。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拿起手机。
犹豫了一下,开机了。
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安若薇的微信,十七条。
“沈越?”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别生气嘛,我跟你解释。”
“你人呢?”
“沈越你在家吗?”
“你怎么把聊天记录删了?”
“沈越你什么意思?”
“你说话啊。”
“你他妈说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发的。
带了个感叹号。
她着急了。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去洗了把脸。
周铭把粥端过来,还有两个煎蛋。
“吃。”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烫的。
舌头被烫了一下,但我没出声。
周铭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老周。”
“嗯。”
“帮我查宴辰的事,”我说,“我要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他那个公司什么背景,他为什么需要安若薇发那种声明。”
周铭点了点头。
“还有,”我放下勺子,“帮我约个人。”
“谁?”
“薇光传媒的财务总监,姓马,马建国。”
周铭挑了下眉毛。
“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安慰的笑,是一种“你终于想通了”的笑。
“行,”他说,“我今天就安排。”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窗外,锦城的太阳升起来了。
十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很亮。
亮得人眼睛疼。
我拿起手机,打开安若薇的对话框。
她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你他妈说话!”
我打了几个字。
“安若薇,声明我看到了。”
发出去。
三秒钟后,她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醒,又像是哭过。
“沈越!你终于回我了!你昨晚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一晚上电话!你——”
我按了暂停。
没听完。
我打字:“你不用解释。”
她秒回:“你听我说,那个声明真的是——”
我打字:“安若薇,你发那条声明之前,有没有想过给我打个电话?”
她没回。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回了一条:“我……我想过的。但是太晚了,我怕你睡着了。”
太晚了。
她怕我睡着了。
所以她就直接发了。
当着全网几百万粉丝的面,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她老公。
她怕我睡着了,所以没跟我说。
但我没睡着。
我在机房里换风扇。
满手是灰。
我打字:“行。我知道了。”
她回:“你什么意思?你生气了?沈越,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不跟你商量,但是——”
我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周铭看了我一眼。
“走了?”他问。
“走了。”
“去哪?”
“公司。”
“哪个公司?”
我看了他一眼。
“越衡科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终于不装了?”
我站起来,拿上外套。
“老周,”我说,“帮我盯着安若薇那边。她要是再发什么声明,或者宴辰那边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
我出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胡子拉碴的,眼睛有点红,头发乱糟糟。
一件灰色卫衣,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
这就是安若薇嘴里的“前夫沈越”。
一个修电脑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
十月的风迎面吹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马哥,是我,沈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沈?”马建国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怎么……好久没联系了。”
“马哥,”我说,“我想约你吃个饭。今天中午,行吗?”
“今天?”他犹豫了一下,“行,在哪?”
“锦华路那家湘菜馆,你常去的那个。”
“行。”他顿了顿,“小沈,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
我挂了电话。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早高峰车流。
公交车、电动车、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所有人都急匆匆的。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也急匆匆的。
但方向反了。
以前我是往安若薇那边跑。
现在,我要往回走了。
往我自己那边走。
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高新区,越衡科技。”
司机问:“哪个越衡?”
“锦城大道188号,越衡科技。”
他“哦”了一声,发动了车。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手机又震了。
安若薇的微信。
“沈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回我?你在家吗?我马上回来了,我们当面说。”
我看了。
没回。
车继续往前开。
锦城大道两侧是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晃得人眼疼。
我眯了眯眼睛。
心里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的平静。
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像拔掉了一颗疼了很久的牙。
嘴里还有血腥味,但终于不疼了。
出租车在锦城大道188号刹住。
我扫码付了钱,推门下去。
抬头扫了一眼。
越衡科技,二十三层,独栋写字楼。
门口俩保安,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认出来了,喊了声:“沈总?”
我点了下头。
“今天开始,我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多问,给我刷了门禁。
我走进去。
大堂里静悄悄的,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
“沈……沈总?您怎么来了?”
“我回来了。”我说,“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十点半开会。”
她愣了两秒,然后疯狂点头:“好的沈总!”
我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三。
电梯门合上。
我看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的倒影。
灰色卫衣,乱糟糟的头发,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跟这栋楼格格不入。
但我不在乎。
这栋楼是我盖的。
每一块砖,每一根线,每一行代码。
都是我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出去。
走廊尽头,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三年没进过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
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窗台上那盆绿萝死了,干枯的藤蔓垂下来。
我走过去,把死掉的绿萝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坐下来。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
“小陈,通知下去,十点半,大会议室,所有部门负责人到场。”
“好的沈总。”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我退出越衡科技的日常管理,把公司交给副总老陈打理,自己去安若薇那儿当了个“运维工程师”。
老陈当时说:“沈总,你疯了?你放着几十人的公司不管,去给你老婆修电脑?”
我说:“她需要我。”
老陈说:“她需要的是你的钱和你的技术,不是你这个人。”
我没听。
我去了。
三年。
现在,我回来了。
手机又震了。
这回不是安若薇。
是周铭。
“沈越,宴辰的底我查到了一点。你坐稳了再看。”
我坐直了。
“说。”
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
“宴辰,三十一岁,户籍锦城,十二年前出国,在澳洲待了八年。三年前回国,注册了一家叫‘辰光资本’的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你猜多少?”
“多少?”
“零。实缴为零。他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
我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周铭继续说,“他那个所谓的B轮融资项目,我让人去查了,投资方是澳洲的一家基金。你猜那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谁?”
“他前妻。”
我愣了一下。
“他结过婚?”
“结过,在澳洲结的。三年前离了。但是沈越,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前妻那家基金,跟锦城一家叫‘鼎辉传媒’的公司有深度绑定。鼎辉传媒,你知道是谁的吗?”
我想了想。
“薇光传媒的直接竞品。”
“对。”周铭的声音沉下来,“沈越,你品品。安若薇为了保全他的名声发了声明,结果她保全的这个人,背后跟她的竞争对手绑在一起。”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而且,”周铭补了最后一刀,“我查到一件事。宴辰上个月在澳洲还有一笔没结清的债务,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三百多万。他回国,不是因为什么创业情怀。他是躲债回来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屏幕。
三百多万债务。
空壳公司。
前妻的基金。
竞争对手的绑定。
安若薇,你他妈到底在保护一个什么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座机,拨了马建国的号码。
“马哥,中午的饭局,提前到十一点半。我有些事想跟你确认。”
“行,小沈,你说。”
“薇光传媒这三年,所有从越衡科技走的资金,你那边有底账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马建国的声音低下来,“小沈,你终于要动了?”
我笑了一下。
“马哥,”我说,“不是我动了。是她把我逼得不得不动了。”
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三层,能看到大半个锦城。
十月的阳光铺在楼群上,亮晃晃的。
我的手机又震了。
安若薇。
这次是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看了五秒钟。
接了。
“沈越!”她的声音很急,“你到底在哪?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家?你——”
“安若薇,”我打断她,声音很平,“你到家了?”
“我到了!你人呢?你衣服呢?你——”
她顿住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
“沈越,”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轻,有点不确定,“你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安若薇,”我说,“你昨晚发那条声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会面对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长的安静。
然后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了一点。
“沈越,你听我说,我——”
“你不用说了。”
“你听我说完!”她声音拔高了,“我昨晚是太急了,宴辰那边催得紧,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我——”
“安若薇。”
“嗯?”
“你发声明的时候,说‘五年前已离婚’。”
“……对。”
“我们结婚三年。”
她没说话。
“你连我们结婚几年都记不清。”
“我……我记错了,我——”
“不是记错了。”我说,“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沈越,”她说,声音软下来了,带着点哭腔,“你别这样。你回来,我们好好说。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但是宴辰他——”
“安若薇,”我最后说了一句,“你好好看看那个空房间。”
“沈越——”
“那是你选的。”
我挂了。
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太阳升高了。
十点半的会快到了。
我整了整衣领,虽然还是那件灰色卫衣。
无所谓。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大会议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安若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就是那条声明。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有粉丝说“姐姐好飒”,有同行说“支持若薇”,有几个营销号在转发。
还有一条评论,是宴辰的账号留的。
只有两个字:“谢谢。”
后面跟了一个玫瑰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玫瑰花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把朋友圈关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
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我,都愣住了。
“沈……沈总?”
“您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没停步。
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负责人。
看见我进来,全愣住了。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总!”
我冲他点了点头。
“都坐。”
我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满屋子的人。
三年没见,有些人老了,有些人换了,有些人还是老样子。
“各位,”我开口,“我回来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陈带头鼓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很真。
我点了点头。
“今天这个会,只说一件事。”
我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越衡科技和薇光传媒的所有合作,暂停。”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老陈张了张嘴:“沈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说,“薇光传媒的核心算法、推荐引擎、数据中台,全部是我们越衡的技术。合同到期,不续。”
“那薇光那边——”
“那是他们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
“我给了三年。”
“够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明白了,沈总。”
我站起来。
“散会。”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我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
周铭的消息。
“沈越,安若薇那边有动静了。她刚给马建国打了电话。”
我回:“说了什么?”
“她问马建国,公司账上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商业借款’,到底是谁打的。”
我笑了一下。
三年了。
她终于开始问了。
我打字:“你怎么回的?”
周铭回:“我让马建国别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锦城的天很蓝。
十月的天,蓝得有点假。
我深吸了一口气。
故事,才刚开始。
我接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越衡科技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美式。
安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慌张。
“沈越,你到底在哪?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打了一晚上!”
我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得舌根发麻。
“你看到声明了?”我平静地问。
“看到了,”她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别多想啊,就是公关需要。宴辰那边被人拍到了,他新公司正融资,不能出岔子。你配合一下,过两天风头就过去了。”
配合一下。
过两天风头就过去了。
她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在跟我说“帮我下楼取个快递”。
“安若薇,”我说,“你那条声明里,说我们五年前就离婚了。”
“对啊,这样最干净——”
“我们结婚三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那……那我说错了,反正意思一样嘛。”
意思一样。
我闭上眼睛,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安若薇,你发那条声明之前,有没有想过跟我说一声?”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打电话来着,但是太晚了,我怕你睡着了。”
太晚了。
她怕我睡着了。
所以她选择当着全网几百万人的面,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她老公。
“行。”我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忙你的。”
我挂了。
不是摔的,是按的。
很平静。
然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站了大概五分钟。
手机又震了。
安若薇的微信。
“老公,你别生气嘛,我回来给你带宵夜,你最爱的烧烤。”
后面跟了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我看了三秒,把对话框删了。
聊天记录清空。
三年的对话,手指一划,没了。
然后我关了机。
不是赌气。
是我忽然不想听了。
不想听她说“别多想”,不想听她说“就是走个过场”,不想听她说“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不想听了。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总?”
我点了点头,没停步。
进了电梯,按了负一层。
车库里很安静,我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开了四年的黑色大众,车身上还有上个月蹭的一道划痕,安若薇说“等你有空去修一下”,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没去翡翠湾。
我去了周铭那儿。
周铭住在锦城老城区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他正在门口等我,穿着个大裤衩,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来了?”他问。
“嗯。”
他侧身让我进去,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周铭。
我大学四年的室友,毕业后在锦城开了家律所,专打婚姻财产纠纷。
他见过太多婚姻里的烂事,所以从来不多问。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
他听完,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她那个声明,法律上不产生任何离婚效力。你俩还是合法夫妻。”
“我知道。”
“但你要是想追究,她这算侵犯你名誉权。”
“老周,我今天不想聊法律。”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你想干什么?”
我坐在他的破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案卷。
“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挑了下眉毛。
“你是说——”
“薇光传媒。”我说,“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推荐引擎是我搭的,数据中台是我建的。合同在越衡名下,不在安若薇名下。”
周铭慢慢笑了。
“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我说,“是她把我逼到这一步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周铭家的客房里。
一张一米二的床,硬邦邦的,翻个身都响。
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安若薇发那条声明时候的样子。
她肯定是在什么饭局上,喝了两杯酒,旁边坐着宴辰,然后有人拍了照,她一急,就发了。
发之前,她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一秒钟?
没有。
她根本没想过。
因为在她心里,我是一个“不会生气的人”。
一个永远会说“没关系”的人。
一个她怎么折腾都会兜着的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哭。
三十二了,哭什么。
就是闷。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机房的风扇声,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念经。
第二天清晨,我在沙发上睁开眼。
周铭正在客厅煮面,葱花爆锅的香气飘了进来。
我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坐到餐桌旁。
“老周,”我说,“帮我查个人。”
“谁?”
“宴辰。”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多问,点了点头。
“还有,”我说,“帮我约马建国,薇光的财务总监。今天中午。”
“行。”
我吃完面,出门。
去了越衡科技。
三年没回来,公司变了不少,但底子还在。
老陈看见我,愣了半天,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
“沈总!你可算回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辛苦了。”
“辛苦什么啊,”他叹了口气,“你不在,这公司就是个空架子。技术那边离了你,跟没了魂似的。”
我笑了笑。
“开会。十点半,大会议室。”
十点半,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
我坐在主位,看着他们。
“各位,我回来了。”
安静了两秒,然后老陈带头鼓掌。
我压了压手。
“今天只说一件事。从今天起,越衡和薇光的所有技术合作,暂停。合同到期不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老陈张了张嘴:“沈总,那薇光那边——”
“那是他们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
“我给了三年。够了。”
散会。
我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给马建国打了个电话。
“马哥,中午的饭局,提前到十一点半。”
“行。小沈,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锦城的天。
十月的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手机震了。
周铭的消息。
“沈越,宴辰的底我查到了一点。你坐稳了再看。”
“说。”
他发了条语音。
“宴辰,三十一岁,户籍锦城,十二年前出国,在澳洲待了八年。三年前回国,注册了一家叫'辰光资本'的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你猜多少?”
“多少?”
“零。实缴为零。空壳。”
我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他那个B轮融资,投资方是澳洲一家基金,实际控制人是他前妻。他结过婚,在澳洲结的,三年前离了。”
“他前妻的基金,跟锦城'鼎辉传媒'有深度绑定。鼎辉是谁的,你知道。”
我知道。
薇光传媒的直接竞品。
“而且,”周铭补了一刀,“宴辰上个月在澳洲还有一笔没结清的债务,折算人民币大概三百多万。他回国不是创业,是躲债。”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三百多万债务。
空壳公司。
前妻的基金。
竞争对手的绑定。
安若薇,你到底在保护一个什么东西?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十一点半,锦华路湘菜馆。
马建国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个金丝眼镜,一看就是老财务。
他看见我,站起来。
“小沈。”
“马哥。”
我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
“马哥,我就直说了。”
“你说。”
“薇光这三年,所有从越衡走的资金,你那边有底账吧?”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点头。
“有。一百二十万,走的是商业借款,利息为零,越衡科技的名义打的款。”
“除了这一百二十万,还有呢?”
他犹豫了一下。
“小沈,你确定要算?”
“算。”
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这三年的流水。薇光账上,从越衡走的钱,除了那一百二十万,还有四笔。分别是技术授权费、服务器托管费、算法维护费、数据接口使用费。加起来,一共三百八十七万。”
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每一笔都有合同,有签字,有对账记录。
签字人那栏,写的是“越衡科技,沈越”。
但安若薇那边签字的,是她自己。
她签了字。
她认了。
但她不知道这些钱是谁的。
她以为是越衡的,不知道越衡是我的。
“马哥,”我合上文件夹,“这些合同,安若薇知道是跟越衡签的吗?”
“知道。但她一直以为越衡是个第三方技术公司,不知道……”
“不知道越衡是我的。”
马建国点了点头。
“小沈,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不动。”我说,“但我要你帮我盯着。安若薇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动,任何跟宴辰有关的资金往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小沈,我多嘴一句。”
“你说。”
“安总这个人……她不是坏人。她就是……太急了。她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公司做大,急着……”
“急着还宴辰的人情。”
马建国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站起来。
“马哥,谢谢你。”
“谢什么。”他摆了摆手,“你当年帮薇光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记着呢。”
我点了点头,出了湘菜馆。
十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桂花的香味。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安若薇的微信消息又进来了。
“沈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回我?你在家吗?我马上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看了,没回。
又一条。
“你他妈说话!”
带了个感叹号。
她急了。
我打了几个字:“安若薇,你到家了?”
她秒回:“我到了!你人呢?你衣服呢?你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安若薇,你昨晚发那条声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会面对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了一点。
“沈越,你听我说,我——”
“你不用说了。”
“你听我说完!”她声音拔高了,“我昨晚太急了,宴辰那边催得紧,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安若薇。”
“嗯?”
“你发声明的时候,说'五年前已离婚'。我们结婚三年。你连这个都记不清。”
她没说话。
“不是记错了。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沈越,”她声音软下来了,带着点哭腔,“你别这样。你回来,我错了。”
“安若薇,”我说,“你好好看看那个空房间。那是你选的。”
我挂了。
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经过,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我上了车,回了越衡。
下午三点,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
三年没动过的系统后台,密码还是那个密码。
我登进去,看着薇光传媒的数据接口。
所有算法、推荐引擎、用户画像,全在越衡的服务器上跑着。
安若薇的薇光,离了越衡,就像一个人被抽了脊椎。
她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东西是“公司自己的”。
她不知道那些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
没有动。
还不到时候。
我关了电脑。
手机震了。
周铭。
“沈越,安若薇那边有动静了。她刚给马建国打了电话,问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借款到底是谁打的。”
我回:“你怎么让马建国回的?”
“我让他别接。”
“好。”
“还有,”周铭又发了一条,“安若薇刚才发了条朋友圈。”
“什么内容?”
他截了个图发过来。
安若薇的朋友圈,一张空房间的照片,就是翡翠湾的卧室。
配文:“沈越,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底下没有屏蔽,公开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问“安总这是怎么了”,有人问“沈越是谁”,有几个营销号在截图转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空荡荡的衣柜,床头柜上那枚银戒指,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
她拍了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她想让全网帮她找我。
她觉得我会看到,会心软,会回去。
她觉得我还是那个“不会生气的人”。
我关了朋友圈。
给周铭回了一条:“别管。让她发。”
“你确定?”
“确定。”
“行。那你今晚睡哪儿?”
“公司。”
“你疯了?你办公室三年没住了。”
“我让人收拾一下。”
“……行吧。”
我挂了电话,叫了行政小陈进来。
“小陈,把我办公室收拾一下,今晚我住这儿。”
小陈愣了一下:“沈总,您不回家了?”
“不回了。”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太阳快落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锦城的黄昏很好看。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每到这个点,我都在安若薇公司机房里,或者在家给她做饭。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翻了翻。
全是安若薇。
她开会时候的样子,她吃饭时候的样子,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的样子。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是上周六,她在阳台上晾衣服,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按了删除。
一张一张删。
删了大概五十张。
删到手指有点酸。
然后我关了相册。
手机震了。
安若薇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
接了。
“沈越!”她的声音很急,带着点哭腔,“你到底在哪?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
“安若薇,”我打断她,“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我在翡翠湾!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我——”
“你在家。”我重复了一遍。
“对!我在家等你!你——”
“那你看看床头柜。”
她顿了一下。
“什么?”
“床头柜上,相框原来在的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抽屉打开的声音。
“这是……”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这是……戒指?”
“嗯。”
“沈越,你什么意思?你把戒指——”
“安若薇,”我说,“那条声明,你发得那么轻松。你告诉全世界,你老公是宴辰。那我算什么?”
“我……”
“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她没说话。
“你发声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沈越,我——”
“我在机房里换风扇。满手是灰。然后我看到了那条声明。”
电话那头,我听见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吸着鼻子、压着声音的哭。
“沈越,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商量……”
“安若薇,”我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道歉没有用。”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到底要怎样?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我才——”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说。
“沈越——”
“你好好想想,你真正想保护的人是谁。是你自己,是薇光,还是宴辰。”
“我……”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挂了。
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彻底黑了。
小陈敲门进来,说办公室收拾好了,被子铺好了。
我点了点头。
“沈总,”她犹豫了一下,“您……还好吗?”
我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关了灯,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不像家里的天花板,有一小块水渍,是去年安若薇忘关阳台水龙头弄的,我说找人修,她说“算了又看不见”。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但乱的不是安若薇。
是宴辰。
一个空壳公司,一笔三百多万的债,一个跟前妻绑定的基金,一个跟薇光竞品勾连的局。
安若薇以为她在保护白月光。
她不知道,她保护的那个人,正在把她往坑里推。
我翻了个身。
明天,我要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我把事情彻底掀开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周铭发了条消息。
“老周,帮我约一个人。”
“谁?”
“宴辰的前妻。”
周铭秒回:“你疯了?”
“没疯。”
“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安若薇看看,她拼了命保护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周铭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行。我试试。”
我关了手机。
闭上眼睛。
窗外的锦城,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给我留的。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留灯了。
我自己有手,能点。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
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脖子酸得要命。
我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铭的:“宴辰前妻联系上了,叫林舒,在澳洲,时差两个半小时。她说愿意视频通话,但有个条件。”
我回:“什么条件?”
“她要宴辰在锦城的地址。她说她有事要当面跟宴辰说。”
我想了想,回:“给她。”
第二条是马建国的:“小沈,安总今天早上来公司了,脸色很差。她把我叫进办公室,问了我一个小时,全是关于越衡的事。我按你说的,什么都没说。但她好像起疑了。”
我回:“知道了。继续盯着。”
第三条是安若薇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发的。
“沈越,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跟你道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你回来。”
后面跟了一句:“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在冰箱里。”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红烧肉。
她做了红烧肉。
安若薇,结婚三年,她连一碗泡面都没给我煮过。
她说“我手残,不会做饭”,我说“没事,我来弄”。
然后我围着灶台转了整整三年。
现在,她居然做了红烧肉。
因为我已经搬走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没回消息。
我洗了把冷水脸,换了件挺括的衬衫。
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锦城清晨的街景。
朝阳刚爬上来,金光洒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折射过来,刺得人眼疼。
我眯了眯眼。
今天,我要去办件事。
我要去见安若薇。
但不是回那个家。
是去薇光传媒的总部。
以越衡科技创始人的身份。
我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开车去薇光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
我踩了脚刹车。
没买玫瑰。
我挑了一支白菊。
花店老板瞥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先生,这花是……”
“送人的。”我淡淡地说。
他包好花递给我。
我上了车,把那支菊花搁在副驾上。
继续往前开。
薇光传媒在高新区写字楼的十四层。
我到的时候,上午九点十五分。
电梯门在十四层打开。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好几秒。
“沈……沈工?”
以前她一直这么叫我。
“嗯。”我点了点头,“安总在吗?”
“在的,在办公室里。”
我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时,听见几个员工在咬耳朵。
看见我,他们瞬间噤声。
我走到安若薇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而入。
安若薇坐在办公桌后,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像是熬了一整夜。
她看见我,整个人猛地一颤。
“沈越!”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我冲过来。
“你终于肯来了!你——”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沈越……”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听我解释,我——”
“安若薇,”我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她愣住了。
“那你来干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她桌上。
“这是越衡科技和薇光传媒的技术服务合同。三年期,上个月到期了。”
她盯着那个文件夹,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薇光的核心算法、推荐引擎、数据中台,全都是越衡的技术。合同到期,越衡不续约。”
她彻底傻眼了。
“你……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我说,“你的公司,离了越衡的技术,撑不过三天。”
“不可能!”她声音陡然拔高,“那些算法是我们公司自研的!是你——是你帮我搭的,但你是在我公司里搭的,那是职务——”
“安若薇,”我打断她,“我从来不是你公司的员工。我没跟你签过劳动合同。我在你这儿待了三年,是以越衡科技的名义提供技术服务。合同在这儿,白纸黑字。”
她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骗我?”
“我骗你?”我冷笑一声,“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技术这块走越衡的合同。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行行行,你看着办’。你连合同封面都没翻开过。”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还有,”我继续说,“这三年,薇光账上从越衡走的钱,一共五百零七万。技术授权费、服务器托管费、算法维护费、数据接口使用费,加上一笔一百二十万的商业借款。”
“五百……零七万?”
“对。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桌沿上。
“沈越,你……你到底是谁?”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是沈越。越衡科技创始人,实际控制人。锦城大道188号那栋楼,是我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问过吗?”
她沉默了。
“你从来没问过。”我说,“你只知道我是‘搞技术的’‘修电脑的’。你从来没问过我,越衡是什么,我在那边做什么。你不在乎。”
“我……”
“你不在乎我。”我说,“你只在乎你的公司,你的名声,还有你的宴辰。”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了进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越,不是的,我……”
“安若薇,”我把那支白菊放在她桌上,“这个给你。”
她盯着那支菊花,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越!”她喊道。
我没停步。
“沈越!你给我站住!”
我拉开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在我身后嘶喊,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我顿了一下。
没回头。
“安若薇,”我说,“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
我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着我,神色各异。
我没看他们。
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
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手在抖。
我用力攥紧了拳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引擎。
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动车子,驶离了那里。
后视镜里,薇光传媒的写字楼越来越小。
我开了十分钟,停在路边。
掏出手机。
周铭的消息:“沈越,林舒那边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视频通话。她说她手里有宴辰在澳洲的债务记录,还有他前妻基金的股权穿透图。”
我回:“好。”
“还有,”周铭又说,“安若薇刚才让人查了越衡科技的工商信息。她应该已经知道你是实控人了。”
我回:“让她查。”
“你确定不拦?”
“不拦。”
“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老周,”我打字,“帮我准备一份东西。”
“什么?”
“离婚协议。”
周铭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你确定?”
“确定。”
“行。我明天给你。”
我关了手机。
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马路。
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刚才在十四楼,一个男人把他三年的婚姻,亲手画了个句号。
不,不是句号。
是一个删除键。
删掉了三年的“没关系”,三年的“我来吧”,三年的“你开心就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发动车,开走了。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唱。
安若薇,你不是要保护宴辰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拼命保护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林舒的视频通话是下午三点准时接通的。
我坐在越衡科技二十三层的会议室里,周铭坐在我旁边,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
屏幕亮了。
林舒出现在画面里。
三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背景是澳洲那种典型的木质厨房。
她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就是沈越?”她开口,普通话很标准,带一点点南方口音。
“是我。”
“周律师也在?”
周铭冲她点了点头:“林女士,你好。”
她笑了一下,很淡。
“行,那我说。”
她拿起手边的一沓纸。
“宴辰在澳洲欠的债,一共是四十七万澳元,折算人民币两百一十万左右。债主是三家,一家是悉尼的建材供应商,一家是墨尔本的投资人,还有一家……”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家是我。”
我和周铭对视了一眼。
“你借给他的?”我问。
“不是借。”林舒的声音平了下来,“是婚内共同债务。他拿我们俩的名字去做了担保,我离婚之后才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林女士,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她把那沓纸举起来,“债务合同、担保书、银行流水,全在这儿。我可以全部提供给你们。”
“还有一个事,”她继续说,“他那个‘辰光资本’,你们查过了吧?空壳。但他回国之后,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接触了至少四家锦城的传媒公司,都是薇光的竞品。鼎辉传媒、星耀文化、锐视科技、还有一家小的,叫什么……汇众传媒。”
“他找这些公司做什么?”周铭问。
“卖信息。”林舒说,“他利用跟安若薇的关系,拿薇光的内部数据——用户画像、算法逻辑、商业计划——然后转手卖给竞品。”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林舒看着我,“因为他卖的第一批数据,买家是鼎辉。鼎辉的实际控制人,跟我前婆婆是牌友。我无意中听到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铭开口:“林女士,你愿意出面作证吗?”
林舒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提供证据,但我不回国。”她说,“我在那边还有工作,还有孩子。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
“理解。”周铭说,“证据我们可以走公证和远程认证。”
“行。”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他为什么要接近安若薇?”
林舒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同情。
“因为薇光是锦城短视频赛道头部。他需要流量和数据来跟竞品做交易。安若薇是他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不是扎我。
是扎安若薇。
她以为她是白月光的女主角。
实际上她只是一块跳板。
“谢谢你,林舒。”我说。
她点了点头。
“沈越,”她最后说了一句,“安若薇……她是个好人。她只是太蠢了。”
屏幕黑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铭在旁边翻着资料,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你打算怎么跟安若薇说?”
“不跟她说。”
他看了我一眼。
“让她自己发现。”我说,“我说了她不会信。她得自己撞上去。”
周铭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离婚协议——”
“明天给她。”
“你确定不等她先——”
“不等了。”我站起来,“老周,我等了三年了。”
他叹了口气,把资料收起来。
“行。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沈越——”
“我自己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坚持。
(为保全白月光名声,CEO妻子发布声明:5年前已离婚,宴辰才是我老公!上部分,后续已完结在主页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