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去日本旅游，不少中国游客回国时都想捎一台电饭煲。象印、虎牌的旗舰款，在国内走进口渠道动辄几千块，贵的能上万，买的人还觉得这钱花得值。

可在广东湛江代管的县级市廉江，一台单键的机械“傻瓜煲”，出厂价也就二十五到四十块，差不多一顿外卖钱。更让人意外的是，有的日本品牌后来也把部分中低端型号，交给中国工厂去造。

一个卖上万，一个卖几十块，中间差的到底是技术、是牌子，还是廉江这座县城的真本事？

1955年那口锅，后来卖到了上万

电饭煲这东西，确实是日本人先琢磨明白的。1955年，东芝做出日本第一台自动电饭煲，按下按钮，饭自己就熟了，不用人守在灶边看火。1956年上市当年销量突破20万台。

对那时候的日本家庭来说，每天最磨人的一件家务，从此交给了一个铁疙瘩。真正把身价抬上去的，是1988年。

这一年，松下推出首款IH电磁加热电饭煲。老式电饭煲靠锅底一块发热盘往上烤，IH用电磁线圈让整个内胆自己发热，热从四面往米里钻。打个比方，一个是把锅坐在炉子上，一个是整口锅都成了炉子。

此后几十年，象印、虎牌这些牌子沿着这条路一层层加码。

压力控制，在煮饭的不同阶段给锅里加不同的压。复合内胆，把铜、铝、不锈钢叠在一起，有的还做成铸铁、陶瓷的样子，去模仿老式炊具。不少人吃过之后说，尝出了小时候柴火饭的味道。

这话出自舌头，各人感受不一样，可米饭受热更匀、口感更好，用过的人大多认。

那上万块是怎么一步步来的？先看日本本土，象印、虎牌的旗舰款价格不低，在日本也算贵锅。

成本里，零部件占三到四成，人工又占两到三成，日本工厂的人工可不便宜。等这口锅漂洋过海进到中国，还要叠上关税、进口商的利润，再经过一层层代理加价。到了国内柜台，价格就落在三千元到一万元以上。

同一口锅，坐了一趟船，身价翻了好几倍。技术是真的，加价也是真的。

买它的人图那口米饭，也图那个牌子带来的踏实。可就在日本锅往上走的这些年，另一头有座县城，正从最便宜的那一档往上爬。

一口锅的零件，三轮车就送上门

廉江在雷州半岛北部，是湛江代管的县级市。这里现在有超过1200家家电生产及配套企业。别以为这1200多家都在组装整锅，里面更多的是做发热盘的、冲内胆的、做温控器的、拉电源线的，还有注塑外壳、五金件和包装盒的厂子。

据中国家用电器协会和廉江市家电行业协会的统计，全国约60%的电饭煲零配件出自廉江。

业内把这里叫“5公里产业圈”。零部件供应商与整机厂距离近，运输通常由三轮车或小型货车完成。发热盘、内胆、温控器、外壳，大部分在城区这一圈里就能配齐。近，就能直接折成钱。

廉江市家电行业协会和当地工信部门算过账：在本地采购零部件，比从外地买便宜15%到20%。再算上运输、库存、管理，综合成本低20%到30%。

为什么近了就省？零件不用大批囤，整机厂今天要多少，供应商很快就能补多少，仓库里压的钱少了。新产品开发时，整机厂可与零部件供应商快速协同，用不着来回寄样品、等半个月。

一家厂单打独斗省不下来的钱，一千多家厂挤在一起，就省下来了。拆开一台傻瓜煲看：零件约15到20元，人工约2到3元。

一台锅分到的人工钱，在便利店买瓶像样的饮料都不太够。再加上制造和管理费用，出厂价约25到40元。这几十块钱的锅，说的是入门款：单键、机械式，能把饭煮熟、能保温，没有压力IH，也没有复合内胆。

它冲着的是千家万户的灶台，拼的是够用、耐用、便宜。它和上万的旗舰款，从一开始就摆在不同的货架上。

可光有便宜，撑不起一座县城三十多年。廉江这身本事，是从哪一步学来的？

从给别人拧螺丝，到自己啃下IH

时间回到1980年代末。珠三角的家电产业起来了，厂子越开越多，地价和人工跟着往上涨。廉江当时在粤西算欠发达的地方，地便宜，劳动力也多，于是接下了电饭煲的组装活。

早期厂里的技术工人，很多就是从顺德、中山过来的，带来了手艺，也带来了门路。

给别人组装，挣的是辛苦钱。可锅装多了，门道就看明白了：一口锅最要紧的发热盘、内胆，为什么不能自己做？

2000年代起，廉江的企业开始自制核心零件，后来整机从头到尾自己造，长出了威王、华强这样的本地牌子。

威王集团成立于1990年，是廉江家电行业龙头企业，到2017年，一年造出的电饭煲超过1000万台，销售额突破10亿元。一千万台是什么分量？相当于日本如今一整年国内出货量的两倍还多。

一个县城里的一家企业，产量压过了发明国一年的国内需求。

华强电器则是高新技术企业，有省级研发平台，专门琢磨电饭煲、电压力锅这些厨房电器。

最难的一步，是啃IH。这门技术曾经是日本高端锅的招牌，可它没有锁在谁家的保险柜里。如今美的、苏泊尔、九阳都在大批量造IH锅，国内卖出的电饭煲里，IH已经超过一半。

廉江的龙头企业也攻下了IH电磁加热、智能温控、球釜内胆这些工艺，产品一步步往中高端走。

从拧螺丝，到做零件，再到自己搞技术，廉江走了三十多年。低成本只是起步的本钱，能一层层往上爬，靠的是把别人手里的手艺学到手，再攥进自己手里。

价差还在，攻守早已换了位置

回头再看上万和几十块。那笔差价拆开，大致四块：IH、压力、内胆这些技术。象印、虎牌几十年攒下的牌子。日本工厂里贵得多的人工和制造成本。进口路上一层层的加价。几十块的入门款既不带这些功能，也不背这些账。

真让人想不通的，是这几十年里攻守调了个个儿。2012年，松下关掉了日本兵库县加西市的电饭煲工厂，产能挪到中国杭州和越南。

2019年，象印宣布和广东企业合作，把中低端型号委托出去生产。发明自动电饭煲的国家，造便宜锅反倒要来中国找工厂。

日本厂为什么扛不住？先是人。日本制造业里55岁以上的从业者，从2000年的约15%涨到2020年的约25%，熟练工越来越老，新人越来越少，工钱自然越来越贵。

再是市场。2023年日本国内电饭煲出货量，比2010年少了约四分之一。人更贵、锅更难卖，高端款还能留在本土精工细作，中低端那一截，自己造已经算不过账来。

另一头，廉江的锅已经卖到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上半年，廉江小家电出口5.6亿元，同比涨了21.2%。

日本那边在收缩产线，廉江这边在往外扩订单，一缩一扩，攻守位置就换过来了。廉江也有自己的软肋：大量企业做的是代工，挣的是加工费，牌子带来的那份溢价落不进自己口袋。

威王、华强这些龙头建研发中心、攻IH、做自己的品牌，就是想把这份钱往回挣。

所以日本人想不通的那个问题，答案就在廉江城区那一圈厂房里：上万的锅贵在技术、牌子和一路加价，几十块的锅便宜在一整条挤在5公里里的产业链。

当年游客拖着行李箱，从日本捎回一台几千上万的锅。

如今廉江的厂子一边替日本品牌造中低端型号，一边把自己的IH锅装上货车运往港口，奔着上万那一头的货架去。

参考资料：

廉江市人民政府官网·廉江概况与产业数据.廉江市人民政府

日本电机工业会（JEMA）电饭煲行业统计.日本电机工业会

奥维云网2023年中国电饭煲市场监测报告.奥维云网（AVC）

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来源直述：廉江市人民政府官网及湛江市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

中国家用电器协会小家电行业分析报告.中国家用电器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