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哥阅读·以史鉴今
你有没有见过这种人——自己一辈子谨小慎微,好不容易爬到高位,结果被家里孩子一把拉下来。
你在前面拼命干活攒口碑,他在后面拼命惹事败名声。到最后,你几十年的奋斗,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西汉有个丞相叫薛宣,就栽在这上面。
薛宣这个人,能力是真强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县(今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人。年轻时在廷尉府当书佐(相当于今最高人民法院书记员),后来当都船狱吏(相当于今交通部下属监狱管理员)。之后在大司农(相当于今财政部部长)手下做斗食属官(相当于今财政部科员),被察举为廉吏,补任不其县丞(不其县在今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一带,县丞相当于今副县长)。
琅邪太守(琅邪郡在今山东省临沂市一带,太守相当于今地级市市委书记兼市长)赵贡巡视属县,见到薛宣,非常赏识他的才能。赵贡让薛宣跟他一起巡视下属各县,回到府署后,让妻子、儿子和薛宣见面,告诫薛宣说:“赣君官至丞相时,我的两个儿子也还适合作丞相史。”——这句话后来真应验了。
薛宣被察举廉洁,升任乐浪都尉丞(乐浪郡在今朝鲜半岛北部,都尉丞相当于今军分区副司令员)。幽州刺史(幽州在今北京、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刺史相当于今省级纪委书记兼监察委主任)推举薛宣为茂材,当了宛句令(宛句县在今山东省菏泽市一带,县令相当于今县长)。
大将军王凤(成帝的大舅,大司马大将军,相当于今中央军委副主席兼国防部长)听说了薛宣的才能,举荐他做了长安令(长安是首都,长安令相当于今北京市市长)。薛宣的治理果然很有名声,由于明白熟悉法令条文而被诏令补任御史中丞(相当于今中央纪委副书记兼国家监委副主任)。
从基层干到丞相,他用了大半辈子
薛宣当御史中丞的时候,成帝刚刚登基(公元前33年)。他上疏说:“各地刺史不遵守规定的职责,经常干预郡县的事务,搞得基层乡里之间缺少接待贵客的喜悦,九族之人忘记了亲戚的情义。”成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他当临淮太守(临淮郡在今江苏省淮安市一带),刑赏与教化普遍施行。陈留郡(在今河南省开封市一带)有大盗扰乱秩序,皇上调任薛宣为陈留太守,强盗被平息。
他当左冯翊(相当于今西安市市长兼市委书记)的时候,手段更是漂亮。高陵令(高陵县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县令相当于今区长)杨湛、栎阳令(栎阳县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一带)谢游都是贪官,前任领导查不动。薛宣先请他们吃饭,暗中查清罪证,然后给杨湛写了封亲笔信,逐条列出他贪赃的事实。杨湛当天辞职。谢游不服,薛宣直接公开下文,把谢游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全县通报。谢游也交了印走人。
他还干了件漂亮事——把频阳县令(频阳县在今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一带)薛恭和粟邑县令(粟邑县在今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一带)尹赏对调。薛恭是孝子,德行好但没治理过百姓;尹赏是老吏,能力强但被放在小地方闲着。对调几个月后,两个县都治理好了。
薛宣这个人,赏罚分明,运用法律公平果断。他为人注重仪容威严,举止文雅大方,性情深密安静,有智谋。官吏和百姓都称赞他,郡中安静太平。
后来他升任少府(九卿之一,相当于今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又接替张禹当了丞相(相当于今国务院总理),封高阳侯,食邑一千户。
从基层小吏到丞相,薛宣这条路走得不容易。
可他有个要命的毛病:教不好家里人
薛宣有两个弟弟,薛明、薛修。薛修历任郡守、京兆尹(相当于今北京市市长)、少府,擅长与人交往,受到乡里的称赞。
后母长期随薛修在官任上。薛宣当丞相的时候,薛修任临菑令(临菑县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一带)。薛宣想把后母接过来,薛修不肯送走。后母生病去世,薛修辞去官职守丧三年。薛宣对薛修说:“三年的守丧很少有能做到的。”意思是别守了,差不多得了。薛修不听,守完丧期。兄弟因此不和睦。
这事说明什么?说明薛宣对“礼”不太在乎,而薛修很在乎。兄弟之间的分歧,其实是两种价值观的冲突。
但真正把薛宣拉下马的,是他儿子薛况。
薛况替父出头,一刀砍掉了父亲的丞相位置
哀帝刚即位的时候(公元前7年),博士(相当于今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申咸任给事中(可出入宫禁、参与议政,相当于今中央办公厅主任助理)。申咸也是东海人,他上书诽谤薛宣,说薛宣“不供养母亲,母亲死后不穿丧服,骨肉之情淡薄,先前由于不忠不孝免官,不应该再次封为列侯留在朝廷官署中”。
这话有没有道理?有。薛宣不让弟弟守丧三年,对母亲的后事也不上心,这些事在重视孝道的汉代,确实是硬伤。
薛宣的儿子薛况时任右曹侍郎(相当于今国务院某部委司局级干部),听到申咸的话,怒火中烧。他没有去找申咸理论,也没有去找皇帝申诉,他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买凶杀人。
他贿赂门客杨明,让杨明去毁掉申咸的面目,使他不能做官。恰好司隶校尉(相当于今中央纪委副书记兼北京市公安局局长)空缺,薛况担心申咸会当上司隶,就命杨明在宫门之外拦路砍击申咸,砍断了他的鼻子嘴唇,身上还有八处创伤。
在皇宫门口,在大庭广众之下,砍伤了一位给事中。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公然挑战朝廷权威,这是堵塞言路,这是目无王法。
薛宣的结局
事情交给有司处理。御史中丞(相当于今中央纪委副书记)认为薛况是首恶,应当处死陈尸示众。廷尉(相当于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认为薛况是因为父亲被诽谤而发泄愤怒,和普通百姓打架没什么不同。双方争执不下。
最后皇帝询问公卿大臣。丞相孔光、大司空(相当于今监察部部长)师丹认为中丞意见对。将军以下到博士郎都认为廷尉正确。薛况最后减去一等罪名,迁到敦煌(今甘肃省敦煌市)。
薛宣呢?“坐罪,免职为平民,回到原来的郡县,在家里去世。”
一个从基层干到丞相的人,一辈子攒下的功劳、名声、地位,因为儿子的一刀,全部归零。
领导干部为什么要教育好子女?
第一,子女的行为,就是你的名片。你在外面干得再好,子女一闹,全白搭。薛宣在左冯翊干得那么漂亮,在御史中丞任上敢于直言,可儿子一刀下去,全完了。
第二,子女出事,你跑不掉。薛况砍了申咸,薛宣没有参与,但他“坐罪”免职。组织上不会因为你不知情就放过你,因为管好子女本身就是你的责任。
第三,子女之所以敢惹事,是因为你的位置。申咸诽谤薛宣,薛况为什么敢砍他?因为薛宣是丞相。换了普通老百姓的儿子,敢在宫门口砍人吗?正因为他们觉得“我爸是丞相”,才敢这么干。你的位置,就是子女的胆。
第四,你越往上走,子女越要低调。薛宣从基层小吏干到丞相,不容易。可他儿子薛况呢?生下来就是官二代,没吃过苦,不知道他爹这一路是怎么爬上来的。他觉得他爹是丞相,他就高人一等。这种心态,不出事才怪。
薛宣这一辈子,能力没问题,政绩没问题,人脉也没问题。他当过御史中丞,当过临淮太守、陈留太守,当过左冯翊、少府、御史大夫、丞相。他处理贪官的手段干净利落,治理地方的成绩有目共睹。谷永推荐他的时候说“功绩成效突出,自从左内史开始设置以来不曾有过”。
可他没管住儿子。
儿子在宫门口砍了给事中,他在家里丢了丞相印。
领导干部管好子女,不是一句空话,是一条底线。你管不好子女,组织就管你。薛宣用自己的仕途,给后人上了这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