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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贝森特今天面对的远不只是外部对手,在他的大后方还有一群人在跟他抢钱。
主要是美国的AI产业正在上演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本黑洞,他们拼命借钱、拼命IPO,去圈地,去建机房、去建发电站,去买最贵的芯片,去收购任何有未来潜力的优质公司。
他们一边享受着高额税务优惠,一边成百上千亿的发债,动辄7%甚至10%的收益率,英伟达还联手六大华尔街机构搭了一个5000亿美元的算力融资平台,自己一分现金不掏,却把可以买国债的保险、私募、主权基金的钱,统统引向算力中心。
本来市场上的活钱就不多,AI公司上下其手,留给美国政府的宽裕资金就更少了。这不是AI投资需求,更像是在危机之前,硅谷与华尔街利用AI泡沫,把美元体系最值钱的资产都抓到自己手里,充当度过危机的救生筏。管你美债崩不崩,只要这个国家最核心的资产在我手里,欠债的是美国政府,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自然是,美国政府借钱利率越滚越高,直到卡死整个美元印钞机。
有人可能要问了:不是还有美联储能降息放水,能量化宽松吗?
答案是沃什不敢帮,因为美联储早就被通货膨胀问题给彻底绑住了手脚。
任何组织一旦成立,第一要务,是维持这个组织本身的存在,而美联储,从来不是美国政府的一个部门,而是独立性机构,最基础股东是一家家会员银行,实行的是集体表决制度。
总统能提名主席,但命令不了它。美联储可以帮美国政府发债借钱,但它也有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控制通胀,确保自己作为美元印钞机和美国金融枢纽本身的权威。
如今,经过二十年的大放水,美国通货膨胀已经摁不住了,美联储想要稳住自己的地位,要么雷厉风行暴力加息压低通胀,代价是美国经济泡沫破裂,要么就是沉默不语,把所有责任都甩给市场和白宫。
于是我们能看到,当财政部长贝森特疯狂干预市场的时候,美联储主席沃什每次出来讲话,既不提明确"加息",也不给任何降息条件,一句话,你们看市场行情办,我不是市场,也管不了市场,更不想引导你们判断市场,判断错了你们自己负责。
说明沃什非常清楚,美联储一旦出手,无论降息印钞救美债,或者加息压制通胀,都会引发严重的经济恶果,要么美元大幅贬值,要么美股泡沫爆炸,无非是先后顺序而已,美联储都必然背锅,沃什自己也会声名狼藉。
总之,沃什既不想真加息把经济干崩,又不敢降息帮财政部印钞,否则通胀会爆炸,只能一次次喊狼来了。可如果美联储仅仅只是口头表态,基准利率迟迟按兵不动,作为美国财务大总管的贝森特,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死命守护国债收益率。
沃什与贝森特的尴尬足以说明,美国已经不可能从内部解决债务问题,而是希望以军力搞定这两个石油大国,来解决能源价格问题,压低核心通胀率,或者至少,让美联储好歹能放出一点点降息的口风,缓解贝森特救市的压力,让自己平安度过中期选举的政治危机。
具体做法是,一边重兵围困委内瑞拉,逼着委内瑞拉以白菜价,把整整650亿桶石油开发权的多数控制权交给美国,好压低未来的能源价格。
另一边,重新开始了对伊朗的军事轰炸,经济上也祭出了史上最狠的二级制裁,目的就是逼伊朗也像委内瑞拉一样,低头签下极度有利于美国的条件——放开海峡、低价卖油、把石油产业交到美国人手里。
为了压低美国国债收益率,为了继续开动印钞机,美国已经祭出了所有底牌,哪怕航母超期服役,哪怕武器加速损耗,哪怕把最核心的盟友打包卖掉,哪怕要重返波斯湾,投入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美国也必须守住自己的印钞机。
这就是一个帝国挣扎在数学生死线的活生生案例。
你可能会问,再怎么说,美元占了全球结算和储备半壁江山,家大业大,各国经济都离不开美元体系,就算美国还不起钱,美元再怎么样也不会沦为废纸!
这话的确有道理,世界暂时还离不开美元体系,但是美元体系和美元霸权,其实是两回事。
如果把美元体系比作一套遍及全球的法律体系,那么美元霸权就类似一位霸道的法官,以前想怎么判就怎判,怎么有利自己怎么来,现在法律体系依旧在运转,但法官却不得不跳下来与围观群众打口水战,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既然如此,他就不再是法官了,他所垄断的法律解释权,也将回归大多数人。
归根到底,权力的存在,靠的从来不单是权力本身有多大,而是无法预测无法抗拒的威慑力。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一旦你暴露弱点,被人看穿,你越想力挽狂澜,权力的危机就越深。
罗马帝国为了维持军力,宁可不断减少铸币含银量,直到帝国信用跟着含银量一起归零;
西班牙拥有强大的无敌舰队,可从南美运回来的财富越多,国内白银通胀就愈发严重;
大英帝国殖民地遍布全球,但治理成本倒挂,最后不得不自我解体;
大明王朝可以摁着周围小国一遍遍犁庭扫穴,但无法扭转税基的消失,最后连边防军费都拿不出来。
所有帝国崩塌,都不是突发,而是被某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拖到心力彻底憔悴。
今天为了死守美国国债收益率红线,美联储财政部和五角大楼,已经把所有底牌都摊在桌上了,但越是想证明自己,底牌消耗的就会越快,尤其是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如果还不能短期奏效,只会加剧通货膨胀与军事开支。这种情况,与当年在索罗斯本森特面前喊话要拼死保卫英镑的英国央行一样,为了一个数字,不得不祭出压箱底的本钱,最后沦为国际资本眼里待宰的肥羊。
历史规律告诉你我,霸权从来不是在某一挑战中轰然崩塌,它只会在暴露"必救点"的那一刻,从内部,悄悄开始瓦解。这,就是美元的死局,也是贝森特赌上职业生涯也解不开的那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