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的最后一天，三峡电站的累计发电量冲过了1.8万亿千瓦时。从2003年第一台机组并网算起，这些机组已经转了二十多年，折算下来相当于省下约5.4亿吨标准煤。

可另一个数字一直跟着它走：近2500亿元。这是按物价和利率测算出的动态总投资。这笔钱里，还有一块来自全国用户电费里每度几厘钱的附加，所以不少人觉得，这本账自己也有一份。

那么问题来了：二十多年过去，这近2500亿到底回本了没有？哪一年回的？按不同的标准算，得出的年份不一样。

近2500亿和2072亿，哪个才是真花掉的

同一座坝，摆在桌面上的投资数有三个，彼此差了上千亿。第一个是1352.66亿元，按1993年物价算的静态概算，相当于开工前报的预算。

第二个是2485.37亿元，审计署把十几年里的物价上涨、贷款利息全部算进去之后测出的动态总投资，"近2500亿"就是从这儿来的。

第三个是2072.76亿元，工程完工后一笔笔对账、经审计调整后的竣工决算，也就是实际付出去的账单。

三个数谁也没撒谎，量的东西不一样。静态投资经审计确认与批准概算一致，谈不上超支。决算比动态测算少了406.64亿元，这是预算里没花出去的部分，算不得赚到的钱。

拿哪个数当"成本"，后面的回本时间就跟着变，这是整本账的第一个岔口。钱具体花在哪？按动态测算，大坝枢纽工程1263.85亿元，移民856.53亿元，输变电364.99亿元。

再看移民这一项：按动态测算，移民投资856.53亿元，在三项投资中占着相当重的一块，都花在让人搬家、重新安家上。截至2011年底，实际搬迁建房的人口有129.64万，超出了原先的规划。一座城、一个镇整体往高处挪，这笔钱省不下来。

这么大的盘子，审计也揪出过问题：2.79亿元移民资金曾被挤占挪用，已全部收回。1.2亿元三峡基金曾被违规用于稽查、会议、调研、培训等经费，已作处理。再看钱从哪来。

主要是三块：三峡工程建设基金、葛洲坝电厂的利润、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和企业债券。其中贷款和债券，审计署确认已经全部还清，这座坝今天没有背着外债发电。最有"群众基础"的是三峡基金。

从1992年起，除西藏等少数地区外，全国用电每千瓦时加征一笔，最早3厘钱，后来分地区逐步上调，最高的省份到过1.5分。

每度电加征3厘至1.5分，单看不起眼，全国十几年攒下来，就是工程的一根大梁。

钱花完了，贷款也还清了，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这座坝靠什么把钱挣回来，又挣回来多少。

2013年那句"已收回成本"，为什么有人不认

三峡挣钱，主要靠卖电，所以先得弄明白电卖多少钱一度。国家核定的平均上网电价是每千瓦时0.25元，定价办法很有意思：先看买电的那几个省市，当地电厂同期平均上网电价是多少，再倒推出三峡的价。

也就是按受电省市的平均电价倒推，核定下来平均是0.25元。各省不一样，最低0.217元左右，送广东的最高，接近0.3元，因为广东本地电价就高。说白了，三峡卖电的价格是看买方行情倒算的，跟自己建坝花了多少钱没有直接挂钩。

工程从1994年底开工，2003年首台机组并网，到2012年32台机组全部投产，发电量一年年爬上来。

2013年12月，在宜昌的一场研讨会上，三峡集团环境保护委员会顾问王儒述披露：截至当年11月底，三峡电厂累计发电7045亿千瓦时，售电收入1831亿元，三峡工程已经收回投资成本。

这句话一出，"三峡回本了"迅速传开。可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有人不认。先看它用的尺子。

王儒述当时引的动态投资约1800亿元，1831亿刚好跨过去。可审计署核定的决算是2072.76亿元，拿它来比，那时售电收入还差两百多亿。也就是说，同一年的同一笔收入，换一个投资数，结论就翻过来。更硬的质疑来自另一把尺子。

刘植荣在爱思想网发表的文章认为，售电收入是毛收入，得扣掉折旧、财务费用、人工和税费，剩下的净利润才能拿来还本。

他按长江电力2012年年报推算，三峡每千瓦时税后利润约9分钱，一年下来对应七十多亿元。投资基数则用了约3316亿元，这个数把后来以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基金名义收的钱也算了进去。

两头一除，得出要92年才能收回。一个看流水，一个看落进口袋的钱，结论差了几十年。这把严尺子也有人挑刺。3316亿的基数里，有一部分钱后来并没有花在三峡大坝本身。

而且水电站实际能用的年头远长于折旧年限，机组折旧提完之后，这块成本就不再记账，利润会往上走。再加上三峡电力的增值税，税负超过8%的部分即征即退，净利润并不像推算的那么薄。

两边各有各的理，可吵到这一步，至少有一件事清楚了：2013年那句"已收回投资成本"，是按售电收入对投资算出来的，换一把尺子，它就站不住定论的位置。这场争执其实早有影子，1992年全国人大表决兴建三峡工程时，1767票赞成，177票反对，664票弃权。

算上拦下的洪水，账本才算完整

十多年过去，这本账的数字已经变了样。截至2025年8月底，三峡累计发电1.8万亿千瓦时，按平均上网电价约0.25元测算，累计售电收入约4500亿元，是决算2072.76亿元的两倍多。

拿售电收入这把尺子量，2013年还能掰扯一下，今天已经没什么悬念。净利润那把严尺子也在动：每多卖一年电、每到期一批折旧，成本在减，进项在加，离回本线只会越来越近。

可要是只算电费，这本账还漏了一大半。三峡的防洪库容有221.5亿立方米。据湖北省水利厅2024年的统计，蓄水以来它累计拦洪近70次，拦下的洪水总量超过2200亿立方米。

最惊险的是2020年，长江接连来了5次编号洪水，第5号洪峰达到每秒78000立方米，比1998年的最大洪峰还大，是建库以来最大的一次。三峡水库把出库流量压在每秒49400立方米以内，荆江分蓄洪区没有启用。

按当时的测算，要是没有上游水库群联合调度，分洪区就得开闸，区内60万人要转移，49.3万亩耕地会被淹掉。这60万人没挪窝，在电费账上一分钱也体现不出来。能折成钱的例子也有：三峡集团的数据是，仅2010年汛期7次防洪运用，就减少经济损失266亿元，一个汛期省下的，顶得上决算总投资的八分之一。

航运也是一样。三峡船闸2003年刚通航时，一年货运量3400万吨。到2025年，三峡枢纽年通过量达到1.73亿吨，创历史新高。截至2026年6月，船闸运行23年，累计过闸货运量突破24亿吨。

川江上原来的险滩被淹到了水下，上下游船只能昼夜通行。这些省下的运费，落在沿江的货主和船家身上，也进不了哪家公司的利润表。还有那笔电费附加。

2010年起三峡基金停征，原来的电价附加改以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基金的名义继续征收，用于南水北调工程、三峡后续工作和中西部重大水利工程，最新文件把它延续到2030年底。

工程完工了附加还在收，引来过不少质疑。不过这笔钱的去向已经转到新的水利工程上，2017年以来也曾多次下调，现行标准已有所降低。所以，三峡回本了吗？

按售电收入算，三峡集团方面2013年底就说已收回投资，今天测算的收入已是决算的两倍多。按净利润、再把后续基金也计入投资，至今仍有人说没回完，但这把最严的尺子也在一年年往回本那头挪。

三把尺子量出的年份不同，方向是一致的。再把2020年那个夏天放回账本里：每秒78000立方米的洪峰被压在49400以内，荆江边60万人照常过日子。当年全国用户电费里那几厘钱，攒出了这座二十多年还在发电、拦洪、过船的大坝，这笔钱花得值。

参考资料：

三峡电站累计发电量突破1.8万亿千瓦时.央视新闻/新华社（2025年9月1日）

三峡船闸稳定运行23年累计货运量突破24亿吨.人民网（2026年6月22日）

长江三峡工程竣工财务决算草案审计结果.审计署（2013年6月7日发布）

三峡工程已收回投资成本.人民网-时政（中新社电，2013年12月20日）

关于三峡工程建设基金实行统一税制后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字〔1994〕8号）.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