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英国智库Z/Yen和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联合发布第40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数,117个金融中心中,香港位列全球第三、亚太第一,稳稳压住新加坡一头。
报告讲得很明白:前四名没有变化,纽约第一、伦敦第二,香港和新加坡分别只比伦敦落后1分和2分。
排名这么漂亮,可你要是问香港人:现在还想不想“超越新加坡”?多半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了。
十年前,“保持优势、超越新加坡”还是港媒常挂嘴边的口号,如今几乎听不到了。排名第三的城市,怎么连喊口号的底气都没了?
答案,不在新加坡突然变强,而在两地产业结构走了岔路。
先看制造业这面镜子。
香港和新加坡起手的牌几乎一样,都是自由港,都靠转口贸易吃饭,都没有天然资源。
但走到今天,新加坡制造业仍然稳稳占住经济总量的20%左右,电子、精密工程、石化、生物医药几条线并行,全球10%的芯片和20%的半导体设备从那里出来。
香港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只剩1%上下。有人会说,香港当年把工厂搬去珠三角,是精明的商业选择,地价贵、人工贵,生产环节外移天经地义。
这话放在三四十年前没有错,但问题在于,生产环节走了之后,香港没有在新的产业层级上重新长出一套制造能力。
新加坡也把低端环节转移出去了,但它把石化、半导体、精密工程这些高附加值、高资本密度的环节钉在了本岛,裕廊岛那一整片工业区就是硬生生填海造出来的。
制造业这个东西,账不能只算它直接贡献了多少GDP。
它真正的作用,是给一座城市留下一整条岗位阶梯:从产线技术员到工艺工程师,从品质管理到供应链协调,不同学历、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在里面找到位置。
香港把这条阶梯拆掉了,服务业占比冲到94%以上。
服务业本身没有原罪,但服务业的岗位分布是哑铃形的,一头是高薪金融和专业服务,另一头是零售、餐饮、物流,中间那一截扎实的技术岗、工程岗,恰恰是制造业才能提供的。
少了这一截,经济体遇到风浪时的缓冲垫就薄了一层。
再看收入这面镜子,差距就更扎心了。
2025年新加坡人均GDP跑到9.88万美元,香港是5.70万美元,差了将近一倍。
人均数字容易被平均数拉高,那就看中位数。香港家庭月收入中位数2025年爬到3万港元上下,听着不算低,但拆开看雇员个人收入,中位数只有一万七千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大半在职人士的月收入卡在这个线以下。而新加坡那边,一个刚毕业的工程师起薪就能摸到两万七八,不是投行,不是律师,就是工厂里的技术岗。
收入差距的背后,不是香港人不够拼,也不是学历不够用。香港十五岁以上人口里,中学以上学历占比从2006年的75%升到2018年的82%,高等教育人口占比从23%升到33%。
书读得越来越多,但匹配这些学历的岗位没有同步长出来。
金融保险业月收入中位数确实高,两万七千五,可整个行业只吸纳25.8万人;加上专业服务,满打满算48万人,占总就业人口八分之一。
剩下八分之七的人,挤在薪资天花板低得多的行业里。教育投入往上走,回报曲线却走平了,这种落差落在普通人身上,比任何统计数字都具体。
还有第三面镜子:就业结构。
香港不是没有好工作,金融、法律、会计、资产管理,顶尖岗位的薪水拿出来跟新加坡比并不逊色,有些甚至更高。
但这类岗位的入口太窄了,窄到绝大多数年轻人连排队的资格都摸不着。
2006年经理级、行政级加专业人员的职位占全部就业的17%,到2016年是17.1%,十年几乎原地踏步。
一座城市的经济在增长,但优质岗位的池子没有跟着扩容,新增的就业大部分堆在低薪服务端。新加坡的做法不一样。
它引跨国企业,不只是让人家来设一个区域办公室,而是连研发中心、生产设施、供应链管理一起落地。
同样一笔投资,在香港可能带来十几个金融和法务岗位,在新加坡可能带来几百个工程师、技术员加管理岗。
2026年第三季度新加坡制造业同比增长7.5%,电子和精密工程是主要拉动力。
这些岗位不要求每个人都毕业于法学院或商学院,学化学的、学电子的、学机械的,出了校门就有对口的位置等着。
就业结构的厚度,说到底就是一座城市给普通人留了多少条不用挤破头也能走通的路。
香港的问题不是某一条路断了,是路的总数在收窄,而且收窄的方向恰好对着没有名校光环、没有家庭铺路的那大多数人。
所以香港不再喊“超越新加坡”,不是谦虚,是喊不出口。
三面镜子照下来,制造业空了,收入中位数被甩开,就业结构的中间层薄了,这些不是靠一句口号能抹平的。
更值得琢磨的是,往后这个差距可能还会越来越大。
新加坡在半导体和AI硬件上的布局已经吃到了实实在在的产业红利,制造业的根扎得深,周期来了有东西对冲。
香港的服务业占比太高,金融一波动,整座城市的就业和收入就跟着晃,缺少一块能稳住底盘的东西。
当然,香港不是没牌打。金融这张王牌,它还牢牢攥在手里。
2025年香港财富管理规模同比增长10.7%,达到2.95万亿美元,首次压过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2026年港交所IPO募资1578亿港元,同比增长571%,全球交易所里排第一。全球金融中心指数香港排在第三,新加坡第四,评分就差一分。
保险监管机构甚至在悄悄把外迁到新加坡的投资决策职能往回调,区域总部数量虽然从2021年的1457家掉到2024年的1410家,但底子还在。
金融这张牌的价值没有人否认,它给香港带来的资金、税收和高薪岗位是实打实的。
但金融解决不了一个根本问题:一座七百多万人的城市,不能只靠几万人做金融来撑住大多数家庭的收入预期。金融是塔尖,塔尖再亮,塔身和塔基如果不够厚,风一大照样晃。
香港真正的出路,不在于把新加坡当靶子追,也不在于守着金融这一张牌吃到老。
它需要的是在金融之外,重新长出一截有岗位厚度的产业。
北部都会区和河套科创区如果能把研发、中试、先进制造真正落下来,哪怕只把制造业占比从1%拉到5%,带来的技术岗位和配套就业,对普通家庭的意义远比多几家上市公司要大。
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通。新加坡不是香港的阴影,它是一面挂在那里很久、香港一直没认真照的镜子。照完了,该补的补,该留的留,比喊什么口号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