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妇产科干了13年,今儿才敢讲,不少50多岁大姐来取环
俺在妇产科干了13年,见过怕打针的,见过怕疼的,也见过拿着检查单在门口来回走半天,最后还是不敢进来的。
可有一件事,我以前很少主动讲。
那就是,不少50多岁的大姐,退休以后,专门来妇产科取环。
她们坐在诊室门口,手里攥着挂号单,脸上写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害怕,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像是藏了很多年的秘密,终于准备交出来。
今天上午,来了三个这样的患者。
第一个五十二岁,绝经两年。她进门以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把门关紧,压低声音问我:“医生,这个东西……是不是一定要取?”
我问她:“你放了多久?”
她想了半天,说:“记不清了。孩子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放的,现在孩子都二十七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病历,环放了二十多年。
她说,当年放环是因为不想再怀孕。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丈夫常年在外面干活,她一个人带孩子,最怕的就是再意外怀上一个。那枚小小的环,让她觉得日子终于有了把握。
“这些年也没什么不舒服。”她说,“既然没事,为什么非要取?”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先给她解释了检查流程。绝经以后,子宫会慢慢萎缩,环如果一直留在里面,取出的难度可能增加。有的人多年没有症状,不代表以后永远不会出问题。至于能不能顺利取,得先做检查,不能隔着一句话下结论。
她听完,手指在病历边上抠了几下。
“那是不是取的时候特别疼?”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们会先检查,尽量减轻不适。如果发现环的位置异常,或者取出困难,也不会硬来。”
她点点头,却还是不肯签字。
我问:“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怕别人知道。”
我愣了一下。
她苦笑:“都这个年纪了,还来取环,说出去不好听。”
这句话,我在诊室里听过不止一次。
第二个患者五十六岁,女儿陪她来的。女儿一进门就说:“医生,您给我妈取了吧。她都绝经四年了,还留着干什么?”
大姐坐在旁边,脸色立刻变了:“我自己会决定。”
女儿也急了:“您总说不疼不痒,可万一出了问题呢?我们劝了您多少次,您就是不来。”
我让女儿先坐下,告诉她,取不取不是家属一句话就能决定,得由患者本人了解情况后选择。
女儿没再说话,但明显不高兴。
那位大姐低着头,把围巾的一角捏得皱巴巴的。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不是不想取。我就是觉得……这东西陪了我这么多年,突然要拿出来,心里发慌。”
我问她:“您把它当成什么了?”
她抬头看我,眼圈突然红了。
“当成我这辈子没再生孩子的一个保证。”
这句话说完,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这才知道,她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次意外怀孕。那时候丈夫不同意要,婆家也说养不起,她一个人去做了手术。后来她放了环,丈夫却在几年后因病去世。她一直觉得,那枚环不只是避孕工具,也是她对自己人生做出的一个决定。
女儿听到这里,怔了怔,小声说:“妈,我不知道这些。”
大姐没有看她,只说:“你那时候还小,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后,她的环位置还算正常,取出也比较顺利。整个过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可结束以后,她躺在那里没动,手一直放在腹部。
女儿站在旁边,想说什么,最后只递了一杯温水。
大姐接过水,忽然问我:“医生,取出来以后,我是不是就真的老了?”
我看着她说:“取出来的是一件医疗器具,不是您的年龄,也不是您做女人的资格。”
她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那是我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说对了一句话。
第三个患者,是下午来的,五十九岁。她一个人来的,登记时说话很利落:“绝经五年,想取环。”
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来。
她说:“准备再婚。”
这句话,她说得特别平静,好像只是来取一张检查单。
可她坐下以后,双手却一直交叠在膝盖上。
“对方知道吗?”我问。
“知道我离过婚,也知道我有孩子。环的事,我没说。”
“是担心他介意?”
她笑了一下:“我怕他觉得我这个年纪还谈感情,挺可笑。”
她今年五十九岁,前夫去世七年,儿子已经成家。她在一家小店里帮忙,平时一个人住。半年前,她认识了一个同龄男人,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也聊过以后要不要住在一起。
可越是接近,她越觉得不自在。
她说:“年轻的时候,没人问我想不想。结婚、生孩子、放环,都是顺着日子往前走。现在突然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我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问她:“您愿意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诊室门口的灯亮了。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才说:“我愿意试试。可我怕自己不配。”
我见过很多50多岁的大姐来取环,但真正让她们害怕的,往往不是取环本身。
她们怕的是,承认自己还有需要。
怕别人说,都这个年纪了,还想什么感情。
怕孩子觉得丢脸,怕邻居议论,怕新认识的人知道以后,觉得她不端庄、不安分、不像一个“该安稳养老”的女人。
我给她做完检查,告诉她可以安排取环,但还是要按照检查结果来,不能因为准备再婚就忽略身体情况。
她点头:“那我今天能取吗?”
“检查没有问题,可以。”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马上问:“会不会很难看?”
我说:“这是医疗操作,不是让谁来评判您。”
她躺上检查床的时候,手心都是汗。中途有一点不适,她下意识抓住床边,呼吸也变急了。我让她慢一点,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整个过程结束后,她坐起来,脸色还有些白,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小器械盒。
“这就是陪了我三十多年的东西?”
我点头。
她看了几秒,把脸转向一旁,忽然笑了。
“这么小,倒是管了我半辈子。”
我没接话。
她把衣服整理好,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医生,取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当然可以。”
“哪怕五十九岁?”
“哪怕五十九岁。”
她站在门口,像是终于把一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那我今晚就告诉他,我不是去找人照顾我的。我只是想和一个合适的人一起过日子。”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我收拾诊室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同事问我:“今天怎么一直发呆?”
我说:“今天来了好几个50多岁的姐姐取环。”
她笑着说:“这有什么稀奇的?绝经了,按情况处理就行。”
我点点头,却觉得她说得只对了一半。
她们取出来的,确实是一枚枚环。
可有些人取出来的,是年轻时不敢说出口的委屈,是别人替她做过的决定,是一直以为自己不能再拥有幸福的念头。
还有人取出来的,是一句压了几十年的话:
“我这一辈子,不只是妻子、母亲和奶奶。我也可以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干妇产科13年,我以前总觉得,医生的工作就是看检查结果、做操作、交代注意事项。
直到今天,我才敢承认,有些50多岁的大姐来取环,并不是因为她们突然变得任性,也不是因为她们不安分。
她们只是终于走到人生后半程,第一次认真问自己:
以后几十年,我还要不要按照别人规定的样子活?
而她们给出的答案,往往比我们想象中更坚定。
取不取环,要听专业检查和本人意愿,不能一概而论。
但一个女人到了50多岁,绝经以后,仍然有权了解自己的身体,也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
她可以选择独处,也可以选择再婚。
可以不再生育,也可以重新谈感情。
年龄能改变身体,却不能替她取消选择幸福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