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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1949年1月10日，杜聿明在安徽永城东北的田野里被俘虏的时候，已经是淮海战役结束前最后一刻。

在他被俘的前两个月零四天，辽沈战役已经结束了。

两场战役，前后相加，国民党军队共损失超过一百万人，其中大部分是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

这个数字背后，是一系列具体的决定，在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地点，由具体的人做出，或者没能做出。

——《壹》——

55万人困在孤城里，谁都知道，就是不动

1948年1月，卫立煌正式出任国民党东北剿匪总司令，接手的是一个危局。

东北战场上，国共两军的兵力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解放军东北野战军在1947年下半年的一系列战役后，已经控制了东北大部分农村地区和中小城市。

国民党军队55万余人，分散困守在沈阳、长春、锦州三座孤立的城市里，彼此之间的地面联系被切断，物资补给全靠空运。

问题不是要不要打，而是要不要走。

蒋介石的方案，是把沈阳的主力撤到锦州，集中兵力，打通北宁铁路线，与华北傅作义的部队建立联系。进可以反攻，退可以撤入关内。

这个方案在1948年3月前后多次被提出来，又多次被搁置。

卫立煌不同意。他主张固守沈阳、长春、锦州三个要点，保存东北，等待时机。

双方各执一词，命令发了又改，方向定了又废，东北战场在几个月里实际上处于既无统一战略，又无实质行动的状态。

这段时间，解放军东北野战军在做什么？

他们在秘密南移。林彪、罗荣桓指挥部队伪装成向长春方向活动，实际上大批兵力在夜间向南推进，目标是锦州。

这座城市是东北通往华北的咽喉，一旦拿下，国民党在东北的55万人就退无可退。

1948年9月12日，东北野战军正式发起辽沈战役，锦州方向是主攻目标。

——《贰》——

锦州陷落，廖耀湘的10万精锐消失在辽西平原

锦州守将是范汉杰。

1948年10月14日清晨，解放军炮兵对锦州城南发动猛烈轰击，拉开了攻城序幕。

与此同时，蒋介石从葫芦岛方向调来11个师约十万人的援军，试图从西向东推进增援锦州；又命令沈阳的廖耀湘兵团向西出击，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10月15日，锦州在31小时内陷落，范汉杰被俘。这个速度，快过了所有援军的脚步。

锦州一丢，整个东北战局的走向就变了。援锦的西路部队被阻拦在塔山一线，始终未能前进一步；廖耀湘的西进兵团此时还在半路上。

10月18日，蒋介石飞赴沈阳，亲自部署所谓"总退却"，严令廖耀湘西进兵团继续向锦州方向推进。但锦州已经在解放军手里了。

随后，命令又变了：要廖耀湘改道营口，从海路撤退。

廖耀湘兵团辖新一军、新六军等5个军12个师，是国民党军在东北最精锐的部队，大部分是抗战时期的远征军老底子，曾接受过美式装备和训练。

他们在10月18日到26日之间，在一连串互相矛盾的命令里，始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先向西，再停下来，再向南。部队在辽西平原上移动，却没有统一的目标。

东北野战军10个纵队抓住这个机会，在黑山、大虎山以东约120平方公里范围内完成了包围，随后展开围歼。

1948年10月26日至28日，廖耀湘兵团10余万人被全部歼灭。廖耀湘本人被俘。

这批在仁安羌、密支那浴血苦战过的老兵，最后消失在了沈阳西边的平原上。

1948年11月2日，沈阳宣告陷落。辽沈战役至此结束，历时52天，国民党军共计47.2万人被歼灭。长春守将郑洞国此前已经率部投降。

——《叁》——

错误的指挥官，错误的调度

辽沈战役结束四天后，淮海战役爆发。

1948年11月6日，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同时展开行动，战场集中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大范围地区。这里聚集着国民党约80万人的兵力。

统帅这支部队的，是徐州剿匪总司令刘峙。

刘峙的问题，不是在这场战役里才暴露出来的。

他在华北战场的表现，国民党内部已经有过批评。此次被任命为徐州前线最高指挥官，据同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这个决定在军中并未引起信心。

实际的战役指挥，主要落在副总司令杜聿明身上，而杜聿明刚刚从东北带着败仗归来，立足未稳。

战役开打时，国民党兵力分布极为分散：黄伯韬第七兵团在徐州东边的新安镇；邱清泉第二兵团和李弥第十三兵团在徐州附近；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在徐州以南；黄维第十二兵团还在河南，远在几百公里之外。

第一个被锁定的目标是黄伯韬兵团。

11月7日，黄伯韬接到命令，放弃新安镇向运河以西撤退。

就在这一天，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张克侠、何基沣率两万余人在贾庄、台儿庄宣布起义，直接切断了黄伯韬向西撤退的通道。

黄伯韬带着10余万人陷入包围，困守在徐州东边的碾庄一带。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奉命向东救援，却一直未能打开缺口。

黄伯韬本人在坚守16天后，于1948年11月22日阵亡，第七兵团就此全军覆没。

——《肆》——

一个命令，葬送了三十万人

在黄伯韬被围的同时，另一件事在悄悄发展。

黄维兵团第十二兵团奉命从河南出发，千里迢迢赶往徐州。这支约12万人的部队在跨越淮河、穿越皖北之后，在中原野战军的引导下，被诱入双堆集地区并遭到围困。

1948年12月15日，黄维兵团在双堆集全军覆没，黄维本人被俘。整个过程历时约一个月。

就在黄维兵团被围歼的前几天，另一个关键决定被做出。

杜聿明集团三个兵团，邱清泉、孙元良、李弥，在1948年12月1日开始从徐州向西南方向突围撤退。

这是一支约30万人的庞大队伍，沿着夜间行军，目标是突破包围圈向南。

解放军方向的判断是正确的，粟裕部署了拦截。但如果杜聿明坚定方向一路猛冲，突破的机会并非没有。

12月3日上午，杜聿明在撤退途中收到了蒋介石通过飞机空投的手令。

手令内容是："望弟迅速令各兵团停止向永城前进，转向濉溪口攻击前进，协同由蚌埠北进之李延年兵团南北夹击，以解黄维之围。"

此时，黄维兵团已经被围困在双堆集，突围无望。要杜聿明反向去救，意味着转身、在运动中与解放军打阵地战，将这30万人暴露在追兵面前。

杜聿明执行了这道命令。

12月6日，杜聿明集团三个兵团被解放军堵截在永城东北的陈官庄、青龙集一带，包围圈收拢。从此，这30万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开始了长达约一个月的被围困阶段。

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结束。

杜聿明被俘，邱清泉阵亡，孙元良在混乱中单独突围成功。三个兵团就地消亡。

从1948年9月12日辽沈战役开打，到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结束，前后共历时约四个月。

辽沈歼敌47.2万，淮海歼敌55.5万，两场战役合计超过百万人。加上稍后的平津战役，三大战役共歼灭国民党军队154万余人。

这些部队里，包括曾在缅甸丛林里打退日军的远征军精锐，包括抗战时期用美国武器武装起来的机械化军，包括大量接受过正规训练的职业军人。

他们消失的方式，有些是在突围中被打散，有些是被围困弹尽，有些是在接连的矛盾命令中耗尽了所有机动空间。

国民党军统帅部战后检讨写道："失败之主要原因，乃为战略错误，其次为战术仍缺乏改进，难以支持战略。其他如持续战力保持、战力统合发挥及反情报等，均有重大错失。"

这段话是国民党自己写的。

信息来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三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87年

《辽沈战役》编辑组：《辽沈战役》，人民出版社，1979年

《淮海战役》编辑组：《淮海战役》，人民出版社，1983年

《近代史研究》编辑部：《国共内战战略决战研究》，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历年相关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