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他说，手术有风险，你是家属吧，签字。我说我是他儿子，就我一个。他看了我一眼，把笔递过来。那三行字我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最后在下面写了名字。

【我爸是傍晚倒下的】

那天我正在开会，我妈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

她说你爸在楼下晕倒了，被邻居送医院了。我说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我请了假往医院赶，路上给我老婆打了电话，让她先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进了抢救室。我妈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我爸的老年手机。她看见我，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说儿子，你爸这是咋了。

【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四十七岁，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我听医生讲了一堆，什么出血，什么压迫，什么要尽快。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其实有一半没听懂。我想找个能商量的人，回头看看走廊，就我妈一个人，坐在那儿抹眼泪。

我表姐在外地，我姑姑年纪大了。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了很久，没打出去一个电话。

这种事，你打电话给谁呢。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我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了五个小时。

中间我老婆来了，给我带了饭。我扒了两口就放下了。我妈靠着墙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我不敢叫醒她，就让她眯着。

凌晨两点，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我一下子站起来，腿都是麻的。

【我给我妈倒了杯热水】

我爸转到病房以后，我去接了杯热水。

我妈捧着那杯子，手一直在抖。她说，儿子，今天晚上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妈，有我在呢。

她说，你一个人，累不累。

我说不累。其实我那时候脚肿了，站了一下午。可这话我不能跟她说。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我守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天亮前没合眼。

我想起我小时候发烧，我爸背着我走夜路去诊所，走了四五里地。我想起我高考那年，他在考场外站了一上午，手里拿着瓶水。我想起我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儿子，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现在我四十七，他七十九。他倒下了，那个家就真的交给我了。

我发了个消息给我表姐，说手术顺利。她回我，你有事就说。我说好。其实我知道，真有事的时候，能靠的还是自己。

【我爸现在能下床了】

这阵子我爸恢复得还行，能扶着走几步了。

我每天下班去医院待两个小时。给他擦身、喂饭、扶着上厕所。我老婆说我瘦了,我说没事。

我妈有时候会看着我叹口气。她说，你爸这病，拖累你了。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我是他儿子，我不伺候他，谁伺候。

这话我说得硬气，其实心里也怕。我怕他再病一次，我怕我扛不住。可我是独生子，我怕也得扛着。

【我最怕的是夜里】

这些天我在医院陪床，晚上就睡在那张折叠床上。

医院的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我爸的呼吸。我睡不着，就数着他的呼吸声。有时候他翻身，我立刻坐起来看。我妈在家，我一个人守着他，我怕他有个万一，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有天早上我照镜子，看见自己眼窝都是青的。我妈来换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给我塞了两个包子。

你父母生病的时候，是你一个人守着的吗？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