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美国启动针对中国海事、物流和造船业的贸易调查,到了2025年,这场围绕全球造船竞争的较量逐渐转向港口收费。美国政府希望借助贸易政策扶持本土造船业,同时削弱中国船舶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优势。到了2026年,这项政策又与中美贸易谈判交织在一起,影响已不再局限于船厂之间的订单竞争。
美国为什么盯上港口?原因在于港口是全球贸易的重要节点。船舶需要靠港装卸货物,航运企业则必须核算每次停靠产生的成本。只要一项收费足够高,就可能改变船东的航线选择、船舶采购计划,甚至融资安排。美国试图利用自身市场的吸引力,把港口准入转化为产业政策工具,让商业企业在作出采购决定时重新计算成本。
2025年4月17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针对中国海事、物流和造船业的行动方案,提出向符合条件的中国相关船舶收费。4月之后,方案又经过公开征求意见和修改。10月10日,美方宣布调整部分收费标准和计算办法,相关措施于10月14日起进入执行阶段。美国政策并非简单地向每一艘中国船只统一收费,而是根据船舶建造地、运营商等不同条件设置规则。
收费办法之所以引起航运企业的警惕,是因为大型船舶的单次停靠涉及的金额可能十分可观。以2025年公布的一项针对中国建造船舶的收费方案为例,早期规则曾提出按净吨位或卸下的集装箱数量计算费用,部分大型集装箱船可能因此面临数十万美元的额外成本。具体收费标准后来又有调整,不能把早期方案中的数字直接当成2026年正在执行的统一标准。
美国的算盘并不难理解。假如中国建造的船舶进入美国港口需要承担额外成本,航运企业就会比较不同船厂的报价,部分新订单也可能转向日本、韩国甚至美国本土。美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刺激国内造船需求,让资本和订单重新流入本土工业体系。可这套思路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提高竞争对手的成本,不代表自身立刻就能造出同等数量、同等价格、按期交付的船舶。
中国造船业的优势并非单靠低价形成。钢铁、船用发动机、导航设备、电子系统、船舶设计和总装制造之间存在紧密联系,船厂还要协调大量零部件供应商。订单规模扩大后,成熟的生产体系有助于控制成本和缩短交付周期。美国若想重新建立具有竞争力的造船能力,就得同步解决工人培训、船坞设施、设备供应和稳定订单等问题,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持续投入。
日本的态度,恰好揭示了这场竞争中最复杂的一面。2025年9月,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日本船东协会会长长泽仁志认为,美国港口收费可能削弱中国造船业的优势,并促使船东重新考虑采购来源。日本企业确实可能从部分订单转移中获益,但日本造船业也面临劳动力短缺、设施老化和生产成本较高等难题。市场机会摆在面前,不等于订单一定能够落地。
日本为何不能只顾着高兴?因为船东采购一艘船,考虑的不只是建造价格,还包括燃油效率、维修费用、交货日期、船员培训和整个生命周期的运营支出。如果改换船厂导致交付延迟,或船舶的设计与现有船队不匹配,额外支出就可能抵消港口收费带来的差别。日本想承接转移出来的订单,必须证明自己能够提供稳定产能和具有竞争力的全周期成本,而不是仅仅等待美国政策替自己创造市场。
韩国同样可能成为订单转移的受益者。韩国在大型液化天然气运输船、高附加值船舶等领域拥有成熟的技术积累,中国则在多个商船领域具备规模化生产优势。美国政策若持续改变采购环境,订单很可能在中国、日本、韩国以及其他造船国家之间重新分配。这里并不存在一个由美国单方面决定的结果,船东依旧会根据真实需求、交付能力和成本作出选择。
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收费规则可能波及船舶融资。2025年9月,《金融时报》报道,部分航运企业开始研究调整融资结构,以降低相关政策可能造成的成本。国际航运融资往往涉及船东、租赁机构、银行和不同司法管辖区,如果政策认定标准与融资关系挂钩,企业就可能被迫重新评估原有合同。这样一来,政策影响便从港口延伸到金融领域,增加的不只是靠港费用,还有合同重组、审查和融资成本。
美国进口商和出口商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美国需要大量船舶运输工业原料、能源、农产品和消费品,如果航运企业把新增成本转嫁给客户,进口商的物流账单就会增加。若企业为了规避收费而改变航线,部分货物还可能需要重新安排中转和仓储。对依赖国际贸易的企业来说,运输环节多出一笔费用,最后可能进入商品价格、生产成本或企业利润之中。
2025年10月,中美双方还围绕相关海事措施采取了应对行动,港口收费争端一度成为双边贸易摩擦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后,双方通过贸易磋商为缓和局势创造了条件。2025年11月13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暂停相关行动一年的正式通知。这一节点非常关键,因为它意味着不能把2025年10月收费措施的实施情况,直接当作2026年全年持续收费的事实。
到了2026年9月23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中美同意把原定于11月10日到期的贸易休战安排延长两个月,新的期限为2027年1月10日。需要特别区分的是,这项公告针对的是更广泛的贸易休战安排,不能仅凭这一消息就认定港口收费暂停期限也自动延长到了2027年1月10日。
同年9月24日,路透社报道称,美国农业团体正在敦促特朗普政府不要恢复对中国建造或中国运营船舶的港口收费。美国农产品出口商担心,收费恢复后,航运企业可能面对数百万美元级别的单次靠港成本,进而影响美国农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这一细节很有意思:原本被用来扶持美国工业的政策,已经让美国农业出口商开始担心自己的运输成本。
截至2026年10月21日,能够核实的情况是,2025年启动的相关港口收费措施曾经实施,之后进入暂停阶段;2026年9月的中美贸易休战延长安排则有其独立的时间期限。路透社9月的报道指出,港口收费暂停原定于11月到期。对于此后是否出现新的专门延期通知,需要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式文件为准,不能把谈判进展直接当成政策已经完成修改。
这场争端给中国带来的挑战,不只是美国港口是否收费,更是国际贸易规则可能被用于重塑产业竞争。面对这种局面,中国造船企业需要继续提升高端船舶研发能力,增强关键设备供应保障,优化交付管理,并拓展更加多元的国际市场。中国船东则需要加强航线成本测算、融资风险审查和合同安排,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市场或单一政策环境。
日本也应当清醒地看待这场变化。美国希望通过收费措施恢复造船业,日本希望借机争取订单,两者在部分利益上相互契合,但并不意味着日本能够毫无代价地承接所有转移出来的业务。如果美国政策变化频繁,企业可能刚刚调整订单和融资,就又面临新的规则变化。对于需要多年规划的造船产业而言,政策稳定性本身就是一种竞争资源。
从国际贸易的角度看,港口收费可以在短期内改变企业的成本计算,却很难独自决定全球造船产业的长期格局。中国造船业的规模优势、完整配套和交付能力不会因为一纸政策就消失,美国的本土产业建设也必须经过产能和技术的实际检验。日本的警告提醒各方,贸易保护措施带来的冲击往往会沿着供应链传递,原本想让竞争对手承担的成本,也可能回到自身企业身上。
特朗普政府想借港口收费推动美国造船业复兴,这场政策较量确实值得持续关注。接下来最重要的观察点,是2026年11月相关暂停安排到期前是否发布新的正式文件,以及中美贸易谈判能否为海事领域带来更稳定的预期。对中国来说,守住产业链优势、提高技术水平、稳住国际客户,才是应对外部压力最可靠的基础;对日本和美国来说,真正决定竞争结果的,也不只是收费规则,而是能否拿出经得起市场检验的产品、成本与交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