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商兴起之前，普通人想做点小生意起家并不算难。开个小卖部、支个摊位、租间临街铺面，卖点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或者做点本地人离不开的服务，只要肯吃苦、脑子活络，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运气好点还能攒下一份家业。

那时候的生意人，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过上一种小康生活——有房住、有车开、孩子上学不愁、逢年过节还能下顿馆子。

更重要的是，钱是在本地转的：街坊邻居在你店里买瓶酱油，你在隔壁老王那儿吃碗面，老王又去对面李姐那儿理个发，李姐回头再来你这儿买袋米。当地人赚当地人的钱，又在当地花出去，形成一个不大但能自我循环的经济生态。这个循环养活了一大批普通人，也让小城镇和县城有了自己的烟火气。

后来电商起来了，局面一点一点变了。起初大家只觉得方便，网上东西便宜，动动手指就送到家。可渐渐地，消费的钱不再落在街坊邻居的店里，而是一层层向上归集，越过本地、越过省城，逐步流到那些做电商的手里。

本地呢？本地只剩下"被抽水"的份——钱流出去了，本地的生意就难做，客流一天比一天少，铺面一间接一间空出来。本地经济自然跟着衰退，走到后来，颇有万业凋零的意思。

曾经热闹的商业街冷清了，曾经靠小店养家的普通人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守着的生意，拼不过屏幕那头一个又一个"全网最低价"。

那本地人怎么办？很多人不愿意进厂打螺丝、当牛马，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去卷那些电商影响较小的行业。摆地摊、餐饮、理发、汽修、美甲、网约车、外卖……这些活儿电商替代不了，线上再便宜也得有人在线下动手、跑腿、服务。

可正因为替代不了，所有人都往这里挤。原来开小店的转行做餐饮，原来做服装的去跑网约车，原来守铺面的出来摆地摊。人一多，竞争自然卷上天了：一条街上十家奶茶店、五家理发店，价格压到成本线，服务拼到凌晨两点，大家累得半死，赚的却只是辛苦钱。电商抽走了本地经济的活水，而这些替代不了的行业，成了本地人最后的蓄水池，池子就这么大，人却越来越多，水自然越搅越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