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税"的英国版,正在伦敦的法庭上进入最后冲刺。10月4日,IT之家报道:谷歌正在英国应诉一桩高达12亿英镑(约合人民币110亿元)的集体诉讼——代表约1950万名英国安卓用户的原告方指控,谷歌利用Google Play商店的市场支配地位,把通常高达30%的应用商店佣金,通过应用定价悄无声息地转嫁给了消费者。

先把这个"自动被告"的诉讼机制讲清楚,因为它是理解全案的钥匙。这是一起典型的"退出制"集体诉讼:只要你在2015年10月1日至2026年7月31日期间,使用预装Google Play商店的安卓手机或平板,在英国版Play商店购买过付费应用、应用内数字内容、服务或订阅——从Roblox到糖果传奇,从Tinder到无数订阅工具——你就自动成为本案集体成员,无需报名、无需举证,除非主动退出。案件由消费者政策专家莉兹·柯尔代表全体用户提起,Hausfeld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资助方Vannin Capital承担费用——原告阵营的设计逻辑很简单:每个消费者被多收的钱可能只有几英镑,但1950万人的"几英镑"加在一起,就是一座足以压垮任何公司的诉讼金矿。
核心指控的逻辑链条只有三步。第一步:谷歌要求手机厂商预装Play商店,并通过授权协议禁止它们搭载未经认证的安卓分支版本——用原告方的话说,"谷歌声称自己是开放系统,实际上却把消费者锁进了它自己的商店和它自己的支付系统";第二步:Play商店内的数字交易被强制走谷歌支付通道,谷歌对每笔交易抽成最高30%;第三步——也是本案最锋利的部分——开发者被抽走的30%并不会凭空消失,它会以更高的应用售价、更贵的内购价格、更贵的订阅费的形式,最终由消费者买单。原告律师的指控一针见血:"在英国及世界各地,谷歌主导着安卓市场,利用这种主导地位收取与应用商店服务成本完全不成比例的费用。"

把30%这个数字的成本结构拆开,才能理解争议的本质。应用商店提供的服务——分发、支付通道、安全扫描、版本管理——是有真实成本的,但行业测算普遍认为,这些服务的边际成本远低于流水的30%;当苹果与谷歌从App Store与Play商店获得的利润超过许多游戏开发商本身时,"服务费"与"垄断租金"之间的界限就已经模糊。原告方的指控之所以锋利,正因为它戳破了"服务定价"的叙事:如果30%真是市场竞争的结果,为什么两大商店在没有任何协商的情况下,维持了十几年惊人一致的30%?而谷歌的辩护也不是全无道理——恶意软件防护、支付反欺诈、全球CDN分发,这些基础设施的投入确实以数十亿美元计;问题的关键在于:当用户被禁止绕开这座商店时,"服务"就失去了被定价的自由。
这个案子的来路,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全球应用商店反垄断史。2021年7月,Hausfeld向英国竞争上诉法庭提起诉讼,最初估算的索赔额为9.2亿英镑;2022年7月,法庭签发集体程序令,案件正式获准以集体诉讼推进;2025年,法庭将其与Epic Games对谷歌的同类诉讼联合管理——而Epic的英国诉讼已于2026年3月以和解并撤诉收场;同年8月,另一桩由学者巴里·罗杰代表开发者的集体诉讼,以谷歌支付2.6亿英镑达成和解——其中1.6亿英镑分配给2018年8月至2026年7月在英国Play商店销售应用的开发者,1亿英镑支付诉讼费用,谷歌在和解协议中明确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或不当行为。于是,莉兹·柯尔代表消费者的这桩案子,成了悬在谷歌英国头顶的最后一柄利剑——庭审已于2026年9月28日在伦敦开庭,预计持续11周,此刻正在庭审进程中。

放到全球坐标系里看,这柄利剑的锋刃并非英国独有。在美国,Epic与苹果的"苹果税"大战已打到最高法院门口,Epic与谷歌的美国诉讼以和解收官;在欧盟,《数字市场法案》把谷歌与苹果同时列为"守门人",欧洲法院今年7月维持了对谷歌41.25亿欧元的安卓反垄断罚款;在中国,消费者与开发者对苹果应用商店佣金的集体诉讼已推进至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全球监管者正在用同一套逻辑质问同一个问题:应用商店的30%,到底是服务的价格,还是垄断的租金?
放在一边的是谷歌自己也在"拆墙"的现实。面对全球监管压力,谷歌已宣布新的Play商店费率结构:在欧洲经济区、英国与美国等市场,对非游戏应用将交易服务费率降至5%并增加其他档位,应用内购买费率降至20%——离原告诉求的"与成本相称"仍有距离,但方向已经明确。这种"监管推着走"的改革节奏,恰恰印证了诉讼与立法之间的互补关系:法庭判决给出的是个案正义,监管规则才能给出行业秩序。
中国市场的对照,同样是这条全球战线的重要一环。中国消费者对苹果应用商店佣金的集体诉讼已进入最高人民法院二审阶段,涉案金额虽小,规则意义同样重大;而国内安卓市场的特殊性在于——第三方应用商店的充分竞争,让"应用商店税"在国内从未形成苹果/谷歌式的统一抽成格局,各渠道联盟的分成模式(如游戏渠道的50%联运)反而是另一种形态的"过路费"。全球应用商店战争的中国启示是:竞争的稀缺性决定了抽成的合法性——有竞争的英国需要退出制集体诉讼来补位,没有垄断格局的中国,需要的是对渠道联运模式的持续审视。

对用户而言,这个故事的启示带着几分黑色幽默:你每一次在游戏里氪金、每一次订阅涨价,账单的另一端可能都连着一场正在进行的法庭辩论。如果莉兹·柯尔胜诉,1950万英国用户理论上将分享最高12亿英镑的赔偿——人均约60英镑,一顿像样的晚餐;而更重要的是判决背后的规则重塑:当"佣金转嫁给消费者"被法庭正式认定,全球应用商店的定价逻辑都将被迫改写。一个冷静的提醒:即便本案胜诉,普通消费者能拿到的赔偿也只是人均约60英镑的象征性数字——集体诉讼的价值从来不在分钱,而在立规矩。更值得关注的后续是:判决是否会认定"佣金转嫁"这一因果链条——一旦法院确认开发者把30%的成本计入了消费者价格,全球范围内针对应用商店的类似诉讼将获得弹药级的判例支持,从英国到欧盟到日韩,连锁反应可能远超本案的12亿英镑。而如果你是开发者,这场诉讼的每一个节点都值得盯紧:它决定了你未来五年"给平台打工"的比例,是30%、15%,还是5%。
展望后续,三个观察点值得记下:其一,11周庭审的走向——谷歌是否会复制"和解但不认错"的开发者案剧本,还是会选择把官司打到底以确立判例,两种策略的风险截然不同;其二,英国竞争上诉法庭对"佣金转嫁"因果链的认定标准——这将是全球同类案件最重要的法律标尺;其三,判决与欧盟《数字市场法案》的协同效应——当判例与立法同时压向应用商店的30%,全球移动互联网的商业模式重构,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快到来。一场在伦敦进行的庭审,正在为全球十亿用户的手机账单定价。
个人观点:在我看来,这12亿英镑诉讼的真正战场不在赔偿金额,而在一个迟到十五年的法律命题:应用商店的抽成,究竟是对"服务"的定价,还是对"过路费"的收费?谷歌的辩护逻辑始终是前者——我们为开发者提供了分发、支付、安全审核的一整套基础设施,30%是服务对价;而原告的逻辑是后者——当消费者被锁进唯一的商店、唯一的支付通道,这笔费用就不再是市场竞争出来的价格,而是垄断地位征收的租金。这个命题的答案,将决定全球移动互联网的下一个十年。但我也想泼两盆冷水:其一,集体诉讼的"自动纳入"机制是一把双刃剑——它让原子化的消费者第一次拥有了与巨头抗衡的法律武器,但也让诉讼本身沦为和解机器:开发者案2.6亿英镑的和解结局已经证明,巨头的最优策略从来不是赢下判决,而是用一笔总成本可控的支票换取"不承认责任"的沉默——12亿英镑的消费者案大概率也会走向同样的剧本:用户拿到几十英镑的安慰金,谷歌保留30%的商业模式,唯一的输家是"规则被改写"的可能性。其二,把佣金问题完全交给法庭解决,可能错过了真正的解药——欧盟《数字市场法案》式的监管干预(强制开放侧载、强制允许第三方支付)已经在欧洲落地,其效力远大于任何民事判决;英国这桩案子的最大价值,或许不是它自己判了什么,而是它为全球监管者提供的判例弹药。总体而言,我乐见这12亿英镑的账单被摆上法庭——无论结果如何,它都标志着"平台抽成"的野蛮生长期正式结束;而当消费者、开发者、监管者三面合围,应用商店躺着收租的时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幕。下一个问题是:当30%的城墙被拆,谁来为移动互联网的基础设施买单?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诉讼本身更昂贵。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基于IT之家、英国竞争上诉法庭公开文件及公开报道整理,案件进展以法庭判决为准,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法律或投资建议。您支持应用商店降低抽成吗?欢迎评论区留言交流,喜欢本文也麻烦点个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