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又给我发来一套房源，点开一看，我笑了。

六楼，三十八平，朝北，采光差，两百三十万。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躺了会儿。

【我来这个城市二十年了】

二〇〇六年，我二十五岁，背着一个包从老家坐了一夜的火车过来。

那时候我住城中村，一间房八平米，一个月一百二。屋里有股潮味，下雨天墙上渗水。我白天在广告公司跑业务，晚上回去就着一盏台灯改方案。

那几年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总觉得，只要我肯干，这城市迟早有我一块地方。

【后来我结了婚，有了孩子】

我老婆是同行，我们俩凑钱租了个两室一厅。

儿子出生那年，我三十四岁。我抱着他站在租的房子阳台上，跟他说，等你长大了，爸给你买个带大阳台的房子。

那时候房价三万多一平。我想，再等等，等我们攒够了首付。

【等了六年，房价翻了一倍】

我从三十四等到四十。

工资涨了些，房价涨得更快。我算过一笔账，按我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得攒三十年才够一套三居的首付。我老婆说，要不我们贷款买个小点的。

我们看了半年，最后连小点的也买不起。首付要一百多万，我们手里只有四十万。

【去年我妈来住了一阵】

我妈从老家过来，帮我带了两个月孩子。

她住的那间屋是儿子腾出来的，朝北，冬天特别冷。我妈不说，可我看她晚上盖两床被子。有天我进屋，看见她坐在床边搓手，手冻得通红。

她说，你们这儿真好，啥都有。

我说妈，屋里冷你就说。她说不冷不冷，比老家暖和。

我那天晚上在客厅坐了很久。我在这个城市干了二十年，连一间朝南的屋都给不了我妈。

【我不后悔，但心里有数】

我老婆问我要不要回老家。

我说再等等。孩子还有两年上初中，这边的学校好。

我老家那边，房价是这里的三分之一。回去了能住得宽敞，我妈也近。可我这些年攒的人脉、经验，回去就全归零了。我们这个年纪，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上个月我去接儿子放学，他从校门里跑出来，喊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我把他抱起来，那一瞬间我想，房子小点就小点吧。他在这儿上学，能看见更大的世界。这是我这辈子能给的最好的一件东西。

【我还在攒】

我今年四十五，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存两千。这个数不多，可我没停过。我笔记本上记着一个数，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

前几天有个老同学在群里晒新房，一百四十平，带露台。我点了个赞。心里不是不酸。

可酸完了，日子还得过。我跟我老婆说，等儿子上大学了，我们俩就回老家买个小院，种点菜。

她说好，到时候她种花，我种菜。

【我老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有天晚上我们俩在阳台上站着，我说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她说不苦。她说，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分钱没有，租那间八平米的房，你还记得不。我说记得。她说，那时候我也没觉得苦，因为我知道你在往前走。

她说，现在也一样。你没停下就行。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这些肉麻话说不出口。可她这话，让我那天晚上睡得比平时踏实。

你在这座城市待了多少年？买上房了吗？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