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刘翔没说的话,他竭力想要保住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经济和社会的转型不断深入,接下来一段时间,中国社会要试着去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对于某些“能人”,是应该清晰地让他们在体制内外进行二选一,还是适当给这些“能人”们留下一些中间地带?沉寂多年的刘翔突然发声,把这个非常需要被讨论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安置风波

8月26日,奥运冠军刘翔突然在互联网上发声,说上海体育局给了他一个二选一方案:要么回去当教练,全职,需坐班,年收入约20万;要么一次性买断,买断费用约100多万。

话题热度持续上升后,上海体育局通过新华社发声:针对刘翔个人去留问题,将依法依规通过组织安置、自主择业两种路径妥善安置。

刘翔则在评论区留言:还依规,依的哪条规?十年了想起来安置我,分广告费的时候怎么不依法依规安置我?

随后,刘翔再发微博:我一直没离开,不是我不想走,是你不让我走。

刘翔还就当教练问题表达了自己看法,大意是离开赛场很久了,没有从教经验,当教练怕误人子弟。

针对刘翔的安置问题,网友也很自然地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是国家培养了刘翔,即便刘翔取得了辉煌成就,也不能享有特权,要么买断走人,要么回去当教练。

另一派则认为,刘翔退役已经十年了,十年前不安置人家,十年间分了上亿的广告费,如今刘翔商业价值下降了,才想起来安置人家,不是卸磨杀驴吗。

两方观点都有一定道理,但都没说到点子上,因为连最基本的问题:刘翔到底想要什么都没搞清楚。

那么刘翔到底想要什么呢?其实从刘翔的这几条发言中就能找到答案。

真正的诉求

有人说,刘翔发微博的原因,说到底还是钱,这种说法,对,也不对。

作为一个职业生涯累计广告收入5亿,即便在今天每年仍有一千万广告收入的明星运动员,无论是当教练赚的那20万年薪,还是一次性买断拿的那100多万补偿,刘翔都看不上。

刘翔自己也说了,不想当教练,他给出的原因是离开赛事太久,没有从教经验,怕误人子弟,但更现实的原因无疑是以刘翔这样的收入,确实没有必要为了20万年薪天天坐班。

既然不想当教练,那么一次性买断离开就是最现实的选择了,如果刘翔真的只想要钱,那么他压根不会发微博,因为这条路对于他的“钱途”来说,是最好的。

刘翔退役后,上海体育局给了刘翔一个团委副书记的虚职,不用坐班,但刘翔还在上海体育局编制内,而这种制度安排下,刘翔的广告收入,则要按照刘翔本人拿50%,体育局、田协、教练团队分剩下的50%的方式进行分成。

也就是说,刘翔的收入,得给组织分一半。

如果刘翔真的只在乎钱,而且事实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不是他不想走,是组织不让他走,那么这次的安置方案出来后,刘翔的正常反应应该是一秒钟都不迟疑,直接选一次性买断走人。

当然了,作为每年广告费超过1千万的明星运动员,刘翔看上的肯定不是那1百多万的安置费。

但一次性买断后,刘翔就跟能彻底离开上海体育局系统,以后他的广告收入就不用再跟组织分了,全都归他。

如果只算经济账,刘翔日后每年能多赚几百万,这样岂不是很好?为什么还要发微博进行所谓的“求助”呢?

刘翔退役后,便开始低调生活,微博更新不多,内容大多是旅行、美食,以及一些运动相关内容,这十年里,刘翔的广告收入年年都要跟组织平分,但刘翔并未表达出任何不满,反倒是这次给出一次性安置方案后,刘翔反应激烈。

如果真如刘翔所说,他早就想走,是组织不让他走,那么这次安置方案出来后,刘翔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买断走人,以前的钱分了就分了,以后的钱不用分了,从赚钱的角度看,这不是最优解吗?

为什么以前分钱的时候,刘翔没有任何异议,这次有机会不分钱了,刘翔反倒是“急”了?

以上种种,都指向了刘翔发微博进行所谓求助的真实意图,他最大的诉求其实是不想彻底离开体制。

能人们的灰色地带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经济模式里持续存在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并行的情况。

简单说,是体制外市场经济,赚钱赔钱各凭本事;体制内计划经济,国家给你兜底,但也别想发财。

但在实际运行中,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在一些领域又难以真正的彻底分开,具体来说就是体制内的某些“能人”,他们的成果能够在市场上赚得很多很多的钱时,那么这些“能人”的收入,就很难完全按照体制内计划经济模式走。

一个相似的案例,当时还在国家武术队的李连杰拍摄的《少林寺》取得了一亿票房,但作为主演的他因为体制内身份却不能享受票房分成,他因为该片获得的额外收入只是拍摄津贴,约700元(大约相当于当时普通职工2年收入)。

类似的案例还包括,高校和体制内科研单位的专家组织的科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并在市场上赚到海量的资金;大型公立三甲医院技术每年有患者从五湖四海赶来求医等等。

这些体制内的“能人”,他们贡献巨大,甚至可以说得更直白些,经济效应巨大,那么他们的收入,是只能按照体制内的模式走,还是也要考虑一些市场影响。

过去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很多体制内单位,各自摸索出了一套组织与“能人”分钱的模式,具体表现是:组织仍给“能人”们在体制内留下位置,允许,甚至鼓励“能人”们到市场上去赚钱,赚的钱再与组织按照一定比例分配。

刘翔等体育明星,采用的就是这套方案,在过去的一段时间,这套方案一直被认为是能够实现“双赢”的,既能让“能人”留在组织内,又能利用“能人”的商业价值从市场上赚到钱,双方都获益。

但这就造成了制度上给“能人”们留下了某些灰色地带,既能把身份留在体制内,又能在市场上赚钱。

千万别小瞧组织给“能人”们提供的那个所谓“虚职”,体制内的身份,对于“能人”们来说,也是相当有诱惑力的,体制内的身份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社会地位,同时,在与体制内部门打交道时,也更方便一些。

相当一部分“能人”,是宁愿少从市场上赚钱,也要保留体制内身份的。

这次刘翔的所谓“求助”,他真正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钱,而是体制内的身份。

效率与公平

刘翔问题,折射出的是站在体制内外灰色地带里的“能人”们在未来的处境问题。

过去四十年,中国社会是一个典型的增量社会,国民经济的主题是做大蛋糕,所以要给“能人”们更大的自主权,让他们放开手脚,在市场上赚钱,满足了能人们的经济需求的同时,组织也分享到了红利,这种模式在效率为先的增量社会无疑是最优解。

但是一旦进入存量社会,效率与公平之间的取舍就会发生改变,能人与组织的双赢模式,就要遭到质疑了。

既然“能人”们能够从体制外赚到钱,为什么还要保留体制内身份呢?当进入体制成为普通人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时,那么组织给“能人”们留下的所谓虚职,就变得不那么无关痛痒了。

刘翔问题,能够激起如此之大的讨论,本质上讲,还是效率与公平之争,为了效率,给“能人”更大的自主权,还是为了公平,消除“能人”的灰色地带,让“能人”也必须二选一,这将是中国社会,一个重要的议题之一。

当然,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

一方面,彻底的一刀切,是不现实的,社会发展仍需要“能人”们充分参与,如果为了绝对公平彻底锁死能人们的自由空间,经济和社会都会变成一潭死水。

但另一方面,在中国社会从增量转向存量型的大趋势不变的背景下,留给“能人”们的灰色地带也会变小。

在增量时代,弄潮儿们需要的是一往无前,而在存量时代,“能人”们则需要更多关注社会影响。

“能人”们仍可以扬帆远航,但更多的精力要从寻找宝藏,转向避免触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