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虹睁大眼睛、脖子一缩、肩骨都拉得很直,在被导演叫停之后她的手仍然没有放开。这是《倚天屠龙记》中的一段四十多个镜头长吻场景,在被分解开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从2003年开始到2022年再到2026年这三个关卡上出现了三次超出界限的情况:影片拍摄现场上的人们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在片场里面到底是谁可以发出停止指令呢?
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陶虹由于口腔溃疡的关系提前跟导演商量过要浅吻或者借用的方式。对方当时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旦开始转动起来之后的动作就变成了舌头相碰,并且持续了大约四秒钟左右。
她的双眼睁得老大,脖子往后一仰,肩部肌肉都绷起来了,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这不是一种演技上的表现方式,而是一种身体上对于这种情境的一种抗拒的方式。
当年剧组并没有“亲密指导”的职位。演员只能依靠自己的承受力来完成工作,并且事后不能反悔。旧事到2026年的时候才被大量地拿出来讨论,不是因为事情刚刚发生,而是因为舆论环境变了。
无程序约束的时代,演员身体就成了剧本里的消耗品。
《东八区的先生们》中出现了一个把内衣下摆露出、双手放在胸口上的镜头,并且引起了争论。而且编剧、演员和制作人都属于同一人群体,“现场协商”的空间有多大呢?
镜头是不会撒谎的,它所记录下来的并不是性爱的内容而是地点。该剧后出现舆论崩塌的情况,在主流媒体上遭到批评。其实问题本身并不在于标准高低之分,而是在于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所作出的一种默认授权的行为。
到2026年的时候,新来的演员钟宇飞也承认自己被强行加上了60多场亲吻镜头。短剧井喷、周期压缩、资方强势、新人议价权几乎为零。
许多短剧组没有亲密指导这个职位。合同中一般缺少“肢体边界条款”和“可拒绝清单”。维权的成本很高、证据很难取得,并且还会被关闭。
越是缺乏规范性的地方就越是容易滋生潜规则。
《早春晴朗》把“亲密戏指导 蔡嘉茵”的名字放在了片尾。蔡嘉茵是来自台湾,并且有和Netflix合作经历的人。拍摄之前要分别与井柏然、孙千沟通清楚全部剧集中的高密度互动场景中的接触区间、借位方式以及不能做的动作,并在纸上签字确认。
根据力度大小、粘性强弱以及倾斜角度的不同进行评分,并且使用一些安全词汇来加以限定。如果演员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可以立即停止拍摄。原来的搂腰动作变为了手指尖触碰腰部的动作,在原来的指导下修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下雨天车里有十四秒钟的吻戏,先是呼吸和平衡的动作,然后才是真实的拍摄。
井柏然表示,在拍摄过程中被导演要求做一些危险的动作时会有一种心理上的放松感。孙千认为配合程度并不是一点点就可以了事,指导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保护措施。
这是在中国比较早把亲密指导列入工作计划中的电视剧节目之一。国际上从2018年开始,在剧中设置亲密指导,并且美国演员协会之后出台了相关规定,Netflix也要求含有亲密内容的作品要有专业人士参与其中。它并不是在尺度上起作用,而是把“导演要更激烈”的想法排除出了合同之外。
那么这一招有什么作用呢?亲密戏并不是尺度的问题而是权力的问题。从法律角度来说,书面承诺使得“默许同意”无效。“职业角度”上,“安全词”、“边界清单”把随意变成有边界创作。“心理上讲”,演员的状态放松下来之后才会有产生化学反应的空间。“心理上讲”,演员的状态放松下来之后才会有一种可以产生化学反应的空间。
约束越明确的话,表演就越敢于放出去。14秒的是即兴创作,并不是灵感,在前面做了准备工作。真正意义上的专业,并不是敢于拍摄,而是要在开机之前就把所有的不舒适的地方都说清楚了。
但是《早春晴朗》也被人骂了。开播之后就被推到了热搜榜上去了,“开场就是床戏”的话也引发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夸的人认为这是一次罕见的大龄人群叙事,并且没有出现三月的关系、拉手脸红等情节。”
骂的人说,没有交代人物背景就开始大开杀戒,并且使画面更加震撼人心。主创栾念的人设也有争议的地方:面试的人不出场,隔空打雷、凌空一击。在2026年当下的打工人看来,“毒舌”并不是个性而是缺乏教育的行为方式。
播出四天后,在优酷平台上就出现了破万的热度,并且创下了目前最短时间内的记录,在NEXUS全球非英语节目排行榜上排到了第二的位置。尺度可以带来第一波流量,但是不能留住人的东西永远都是人际关系。
对行业来说建议并不难。要把亲密戏的部分内容写入合同中去:接触范围是什么样的?可以拒绝的动作有哪些?替代的人或借用的位置是如何规定的?什么时候有权停止拍摄呢?
新人可以有一个匿名投诉途径,使“不敢讲”的现象不再成为行业的默认模式。
演员进入剧组之前要向别人请教三个问题:这出戏边界的界限在哪里?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叫停呢?被批评后还会不会失去工作?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比起事后再翻烂账来还是要好的。
23年前的时候,陶虹只能用瞪大眼睛来表示反对的意思。二十年后,孙千可以在拍摄之前就签下一份不要做的合同了。一个行业的成熟与否,并不是看它敢拍什么,而是要看它能不能容许演员拒绝哪些东西。
如果亲密指导成为必须配备项的话,你会愿意为此付出“慢”和“贵”的代价吗?你是被哪一个场景打动了而选择了《早春晴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