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鹏集团当选联合国自动驾驶工作组秘书长!消息一出,朋友圈刷屏,恭喜声一片。
但先别急着鼓掌。这件事的价值,和“为中国智造争光”没有太大关系。它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在决定全球自动驾驶汽车怎么合规、怎么上路、怎么卖到别国的那张桌子上,中国企业第一次坐到了一把有实质功能的椅子上。
这个“秘书长”到底管什么?先搞清楚机构。
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下面有个世界车辆法规协调论坛,简称WP.29。这个名字听着像欧洲人的事,实际上是全球汽车法规的“立法机关” 。1958年和1998年两份协定签下来,加入协定的国家覆盖欧盟、英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都承认WP.29通过的法规具有法律效力。
WP.29下面分了好几个工作组,其中管自动驾驶的叫GRVA,全称“自动化/自动驾驶及网联车辆工作组”。GRVA才是真正起草自动驾驶技术法规的地方。联合国首个自动驾驶系统全球技术法规,就是GRVA牵头、由中国和欧盟等共同推动、在WP.29第199次全体会议上投票通过的。
小鹏这次当选的,是GRVA框架下新设的“自动驾驶场景相关信息交换工作组”(TF-ESRI)秘书长。注意三个关键词:新设、场景信息、秘书长。
新设意味着这个工作组本身还在建章立制阶段,谁先来谁定规矩。场景信息交换意味着讨论的是自动驾驶汽车在不同国家的道路环境、交通行为、安全表现数据怎么共享,这是所有认证工作的底层数据基础。秘书长则负责协调全球监管机构、认证主管部门、技术专家和产业界之间的沟通。
说白了,这是一个信息枢纽型实权岗位。不是拍板决策的人,但所有人都要通过你的管道交换信息。在标准化工作里,知道别人在讨论什么、能影响讨论的议程,本身就是权力。
小鹏汽车
为什么是小鹏?有三个原因,咱们逐个拆。
第一,小鹏有“同一套模型打通中欧”的实绩。
这是最硬的一条。2026年7月,何小鹏在德国完成了小鹏图灵AI智驾第二代VLA模型的本地化验收测试,用同一套智驾系统在中国和欧洲同时跑通。德国城市主干道、窄路小巷、大曲率弯道,几乎不需要额外数据训练就能适配。这在目前的中国车企里是独一份,大部分企业的欧洲智驾要么用当地供应商方案,要么需要大量欧洲数据重训。
TF-ESRI讨论的恰恰是“场景信息交换”,小鹏手里有真实的、中欧两地的运行场景数据,这在规则制定中是稀缺资产。
第二,小鹏走的是OICA通道,不是单打独斗。
这次当选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小鹏是代表国际汽车制造商协会(OICA)出任秘书长,并获得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AAM)支持。OICA是全球汽车制造商在国际标准体系中的主要代表机构。换句话说,小鹏不是以“一家中国公司”的身份硬闯进去的,而是通过国际产业组织的既有通道拿到了席位。这比单方面争取要务实得多。
第三,比亚迪和华为的路子不同,不是说谁高谁低。
比亚迪在欧洲的核心策略是本地化制造+全套认证。弗迪电池、弗迪动力已具备全球供货能力,自研4nm“璇玑A3”智驾芯片也已通过车规级认证并开启量产。比亚迪完成了欧盟全套整车型式认证,走的是“把产品做到合规”的路。
华为旗下的引望则深度参与了ADS GTR的法规制定过程,以技术方案提供方的角色介入。余承东多次表态华为智驾在欧洲可以做到L3级,路线是“用技术实力说话”。
三条路各有逻辑。小鹏拿到的这个秘书长位置,不是因为它比比亚迪或华为“更强”,而是因为它在一个特定的缝隙里,在中欧场景数据互通上,建立了别人暂时没有的实证。
对你到底有什么实际影响呢?对小鹏自己:欧洲认证的“信息差”可能变成“信息优势”。
目前欧盟自动驾驶认证走的是UNECE R157等法规框架,ODD(运行设计域)认证需要提交大量安全案例文档,包括传感器冗余分析、仿真结果和实路测试数据,仅认证成本就在10万到25万欧元区间。更麻烦的是,各家车企在提交认证时,对“什么算合格场景”的理解并不一致,导致反复补材料、反复测试。
TF-ESRI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推动场景信息的标准化交换。如果小鹏在秘书长的位置上能把中国道路场景的定义方式和欧洲的认证框架做更好的对接,后续中国车企提交认证时,材料准备的方向性会更强,返工概率会降低,时间成本可能压缩。这不是“欧洲认证会更快”的承诺,而是“少走弯路的概率更高”。
小鹏G9电动SUV亮相德国乡村
对中国智驾产业:从“被动适配”向“参与定义”挪了一步。
中国在GRVA已经是副主席国,在ADS GTR制定中也发挥了牵头作用。但这些角色更多体现在政府层面的法规谈判。TF-ESRI秘书长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产业界直接参与日常协调事务的通道。企业能第一时间知道其他国家在关心什么场景、认证主管部门在纠结什么问题,这种信息的时效性和颗粒度,比等政府通报要细得多。
对出海认证:短期内不会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这一点必须说清楚。TF-ESRI是新设的工作组,它的职责范围被明确限定为“提出信息共享程序”,不能提出用于法规的场景、不能提出监管数据库或目录、不能制定法规条款。也就是说,它做的是“搭桥”的工作,不是“修路”的工作。桥搭好了,路怎么修还是GRVA和WP.29的事。
但是,笔者也要泼一盆冷水秘书长的权力边界很清晰。 TF-ESRI是GRVA的附属机构,当工作组内部无法达成共识时,秘书长需要向GRVA寻求指导。这意味着小鹏在这个位置上更多是协调者和信息管理者,不是决策者。法规怎么定,还是GRVA各成员国和WP.29投票说了算。
欧美在GRVA体系中的主导地位没有改变。 法国是这个工作组的联合主席之一。欧盟委员会在GRVA各技术任务组中的参与深度和人员投入,仍然远超中国企业的水平。中国在GRVA的副主席身份是政府层面的,企业在技术工作组中的实质性参与才刚刚开始。
其实真正的博弈在“标准互认”层面还没开始。 目前UNECE的法规互认主要在缔约方之间,中国不是1958年协定的缔约方,中国国标和UNECE法规之间仍存在认证互认的障碍。小鹏在TF-ESRI的工作,能帮助中国车企更好地理解欧洲要什么,但不能直接解决“中国标准被欧洲承认”的问题。
最后说一句小鹏这个秘书长,最准确的定位是:在一间长期由欧美车企和监管机构主导的会议室里,中国企业第一次拿到了一把有实际功能的椅子。 这把椅子还不能拍板,但可以发言、可以记录、可以影响议程。
从“在门外等通知”到“在屋里做纪要”,这是质的变化。但离“坐在主位上定规矩”,还有很长的路。
[啤酒] 聊一聊:你觉得这个职位是实至名归,还是象征意义更大?
引用信息来源:小鹏汽车官微;GRVA架构及TF-ESRI设立背景引自UNECE官方介绍;欧盟自动驾驶ODD认证成本(10万–25万欧元/平台)引自IndexBox波兰市场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