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曾在巨鹿把退路烧成灰，也曾对着江东的方向不肯回头。一个把"破釜沉舟"和"不肯过江东"写进同一生的人，到底被什么困住了？
巨鹿：把退路亲手烧断的人秦末天下反秦，项羽已是楚军之中锋锐。到了巨鹿，秦军主力围城，各路诸侯援军却都隔岸观望，无人敢先出战。项羽率军渡河之后，下令把船凿沉、把炊具砸破、把营垒烧毁，只带三日干粮，向士卒表明必死之志、再无退路。
史载他"破釜沉舟，以示士卒必死，大破秦军"——《史记·项羽本纪》。这一仗楚军以一当十，秦军主力被击破，反秦的势头由此为之一变。一个肯把自己后路斩尽的人，往往最能激发身旁人的死志；巨鹿的火，烧掉的是船，点着的是整支军队的决绝。
破釜沉舟后来成了汉语里形容决死一战的说法。它说的不是逞勇，而是把退路交出去之后，人反而能专心向前。项羽这一生，似乎总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先断自己的后路，再逼出最大的力气。
咸阳：胜仗之后的另一副面孔破秦之后，项羽引兵进入咸阳。他屠了城，又放火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月不灭，随后带着掠得的财物与美人向东而归。
史载他"入咸阳，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屠城东归"——《史记·项羽本纪》。同样是进了咸阳，与"约法三章、封库退兵"的克制相比，项羽的选择透出一种不同的气度：他要的似乎不是长久经营这座天下中枢，而是把胜利一次烧够、带走。火三月不灭，烧掉的是宫室，也烧掉了聚拢人心的一次机会。

这一把火，也成了后人评价他的一个坐标。有人看见痛快，有人看见短视；同样的咸阳，不同的去就，后来的走向往往就在这种选择里分了岔。
垓下：四面楚歌里的一声长歌楚汉相争数年，战局终于转向。项羽被围垓下，夜里听见汉军营中四面唱起楚地歌谣，惊觉楚地恐已尽归汉。他起身饮于帐中，悲歌一曲："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史载他"垓下被围，夜闻汉军四面楚歌，起饮帐中，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史记·项羽本纪》。一个曾以力气与战功傲视天下的人，此刻被一首家乡的歌击溃。四面楚歌，唱的不是兵力，是人心已散；那一曲"力拔山兮"，唱的是力气还在、时运已尽。
四面楚歌四个字，后来也凝固成一个成语，专指陷入孤立、处处受压的境地。对照巨鹿城外的楚歌与垓下帐外的楚歌，同一支曲子，一处在为他助势，一处在将他围困——人心向背，原来就这么实在。
乌江：不肯渡的倔强突围至乌江，项羽没有再过江。史载他"乌江自刎，谓『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不肯渡江东"——《史记·项羽本纪》。当年随他渡江西进的子弟，多已不复返，他不肯独自回去面对江东父老。那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把败因推给了天命，也留住了最后一口气：宁可就此了断，不肯苟且求生。不肯渡江东，不是算不过账，而是把颜面与信义看得比翻盘更重——对一个曾以必死激励士卒的人，独活本就是一种背弃。

从巨鹿到乌江，项羽走过的是一条不断收窄的路。起点是烧船明志的少年气，终点是不过江东的决绝；中间隔着咸阳的火与垓下的歌。史书把他称作西楚霸王，一个"霸"字，写尽了他的锋利，也写尽了他的限度——他能以一己之力掀翻一个旧局，却难凭一己之刚撑起一个新局。
结语：力的极致，也是力的尽头项羽的一生，几乎是被"力"贯穿的：巨鹿以死力破敌，咸阳以烈火泄愤，垓下以悲歌收势，乌江以自刎明志。他能把一场仗打到极致，却没能把一盘棋下到终局；能在战场上压倒对手，却在人心与去就之间屡屡失着。
可也正因这口气，他成了中国人记忆里最特别的一类英雄——不是因为善终，而是因为宁可站着死、不肯弯下腰。巨鹿的火、咸阳的火、垓下的歌、乌江的剑，四段光景，照亮了一个"不肯"的结局。

真正的强大，或许从不在永远不败，而在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比活下去更重。项羽的"不肯"，正是对这句话最硬的一次注脚。
参考文献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