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翊赞中枢及审判张学良经过
民国十七年全国统一之后,我因为生病在上海休养,对于中央的政务,没有承担实际职务。但内心一直期盼国内各方精诚团结,共同抵御外敌,这份想法从来没有停止过。
所以党内、国内接连发生多次变故,我便来回奔走南北各方,调解各方矛盾,始终凭着一片至诚之心,冒昧提出自己粗浅的建议,凡是我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所幸各方掌权人士,都明白要以国家大局为重,同心协力完成救国大事。虽然当时抗战战事难免有一些小挫折,但最终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最后能形成这样有利的局面,固然不是我的意见全都被采纳。本党的领袖,以及党内党外的贤达人士,同舟共济,才让抗战前途走向光明。对内可以抚慰全国百姓的心愿,对外赢得世界各国的同情。这一战能让中国强大,维护全人类长久和平,走向大同理想社会,我私下里十分欣慰。
① 当为十七年。
致中央电(白话译文)
南京中央委员会诸位:收到你们的电报。这些年来,我主张民主政治,可很难实现,再加上常年多病,不能长期留在首都辅佐政务,心里十分愧疚。从前孙膑受膑刑,依旧可以乘车,为齐国出谋划策,打赢桂陵之战解救韩国。我身体虽然虚弱,但日本人如此蛮横侵略,大家合力抵抗外敌,我哪里敢推脱。救国大计一旦确定,我自然会进京。军队取胜在于团结,众人合力才能办成大事。散居各地的本党军人,想来也已经分别发电、派人前来迎接我了。特此回复。李烈钧叩首。
致中央电(白话译文)
国家形势危急,已经到极点了!救国的办法,我从前就陈述过,到今天仍然要积极谋划。好比父母重病,不能不寻药医治。自古以来圣贤都说,没有办法把死人救活。如今国家重病虽深,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关键是找准病根、对症下药。眼下危险,表面看是敌人强大,但根本问题在于民心涣散。民众不单不信任政府,恐怕还会倒向敌人那边。
在国家动荡危难的时候,能够主持大局、奔赴前线抗敌的,只有少数国民党人,广大普通民众没能发挥作用。在敌国看来,会认为我们国民意志消沉,这难道全是老百姓的过错?现在的办法,应当尽快颁布罪己诏书,广开言路。凡是过去党内党外提出、有益于救国的建议,尽快采纳施行。
负责政务的人,更要看清大势,尽早定下方针,一齐奋起,坦诚面对全国民众,奔赴险境和敌人周旋,或许还能挽回颓势。亲眼见到艰难危局,内心如芒刺在背,我斗胆献上愚见,算是为国家社稷做最后的呼吁。民国二十二年五月十五日写于南京。
致中央电(白话译文)
密电。之前察哈尔局势危急,我多次发电报给冯玉祥先生,详细告诉他处理国事的难处,以及我们对他的期盼。昨天收到他东日发来的回电:“来电已收到。我诚心诚意坚持抗战,原本希望对外牺牲,洗雪国耻。这十几天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我之所以一直忍耐,是深知国难深重,实在不愿发生内战,让中华民族蒙羞。如今政府派往察哈尔的军队已有十三个师,不断压迫抗日同盟军,平绥铁路已经不通车。为国家前途、民众以及饱受内战苦难的陕地百姓考虑,我决定全盘接受汪、蒋提出的四项条件,希望能够获得谅解。希望您和各位友人跟政府协商。弟冯玉祥。辰。”以上是电报内容,特此上报。李烈钧叩首。
致中央电(白话译文)
冯玉祥委员在张垣举起义旗,志在收复失地,洗刷国耻。我虽然愚钝,曾经和王法勤、朱霁青、傅汝霖、邓家彦几位委员联名密电进言,请求授予他大权,让他担当救国重任。可惜我们见识浅薄,这份电报仅仅传阅而已。
如今冯玉祥发布檄文,收复察哈尔东部领土,血战夺回多伦,捷报传到京城,大家都十分振奋。想当年张学良不战而丢掉数省国土,如果这算是罪过;那么冯玉祥一举收复大片沦陷国土,就该是大功一件。国家要有纲纪,有罪就该惩处,有功就要奖赏。民主制度之下,有才干的人都应当任用。这么做是为国家谋利,不是君主时代,只为私人得失。冯玉祥气度豪迈、才智出众,海内之人都称赞他。
国事已经到这个地步,像田单、檀道济这样的救国良将,我们求都求不到。我粗浅的想法:政府应当立刻下达命令授予他职权,明确施政方向,共同挽救危局。以此表明国家治理的诚意,满足国人盼望贤才的心愿。团结同志,安定国内、抵御外侮,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办法。
如果不这样做,后世会怎么评价我们?我在中央任职,担心政府举措失当,被外国耻笑,所以再次献上逆耳忠言,盼望当局虚心听取。就算引来像龙逢、比干那样因直言被杀的灾祸,我也不会回避。李烈钧。删。
致中央书(白话译文)
我独自闲居,很久没有听到贤人的高论。忽然收到三十一日来电,心中豁然醒悟。诸位主持中央,毅然遵循先辈训示,修订法制,光辉照耀世界,堪称共和的模范。政党的修养与功绩清晰展现,连君主国家都佩服你们卓越的作为,民主国家惊叹你们的不凡。
既然执掌国家,更要用心,国民的福祉就建立于此,这是毫无疑问的。以蒋介石先生杰出的才略,统管五院、总揽三权,本来就身负重大责任。治理国家不能只靠马上征战。如今时局艰难,兄弟身处危难。当下百官处理国事,唯有痛定思痛,尽力保全和平,慢慢筹划国事,这是唯一可行之路。贤明的君主不拒绝逆耳的劝谏,志士才敢于直言冒犯。我近来身体衰弱,本无心过问世事,只求避免重蹈太平天国的覆辙,隐居安度晚年,就心满意足了。谨献上浅陋想法,请各位审阅。
致林主席①电(白话译文)
林主席钧鉴:密电。一并转交国防委员会各位委员:简短书信,想来您已经看过。我今天抵达太原,见到阎锡山(百川)等诸位友人,详细讲述中央的规划,大家都很赞同。只是担心日本人会继续猖狂,更盼望中央调集全国力量抵抗。这里的军事安排,已经遵照中央命令落实,士气高昂。李烈钧叩首。佳②。
① 林森,时为国民政府主席。
② 佳为九日。但电中称“本日抵并”,李六日抵太原,故误。
致林主席电(白话译文)
密电。我在太原和阎锡山等友人详谈,大家都理解中央的苦心,出兵的意愿很高。但是粮草没有着落,各位将领对此十分忧虑。前线各支部队都是这样,甚至有断粮的风险。
热河地区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没有地方掠夺物资。孙殿英部队和各路义勇军情况尤其严重,这是眼下最大的难题。之前看过宋子文先生的报告,说起作战军费,曾经说有三个月经费,交给张学良(汉卿)分配,难道打算重蹈哈同式的覆辙?开会的时候,我专门提起这件事。蒋介石先生北上,曾经发来信件。我也见过冯玉祥先生,和他仔细商谈。冯玉祥在当地还能稳住这一支部队军心,不少人前来向他请教,大概就是动荡年代才看得出谁是忠臣吧!先向您汇报。
致林主席国防委员会电(白话译文)
林主席并转国防委员会诸位委员:昨日的电报想必您已经看过。北平来的人讲述各种情况,实在让民族蒙羞。日本人侵略越发猖獗,本党身处这种局面,该如何应对?
之前提交的提案,没有得到仔细商讨。现在束手待毙肯定不行;只做零散补救,也于事无补。必须动用全国全部力量,才能扛下这场巨大国难。希望各位再仔细斟酌这件事。山西三晋地区民众士气尚可利用,从地理形势看,进可以稳固平津防线,驻守此地可以作为战略锁钥。只盼望中央尽早明确方针。我计划真日前往大同,再去张垣,和冯玉祥商量巩固察哈尔地区的办法。上策不被采纳,只能退而求其次。
致林主席电(白话译文)
热河失守,察哈尔、河北局势紧张。敬之(何应钦)来信商量,打算派遣两个师到大同。收到消息的友军都十分振奋。但是怎么保证部队粮草充足、战马健壮,盼望中央尽快筹措。
致林主席国防委员会电(白话译文)
林主席并转国防委员会诸位委员:有朋友从热河回来,详细讲述当地情形。这次战败,固然是军队战斗力不足,同时也有民心倒向敌方的因素,是近些年恶劣政治造成的。早年政府不能妥善协助蒙古自治,反而派徐树铮带兵征伐,结局也是如此。政治好坏,对民心的影响极大。
之前政治会议讨论热河自治建设方案,当时还十分审慎;如今想要推行,已经不可能了!日军入侵这件事,各国就算打算出面制止,也是鞭长莫及,恐怕有些国家会心怀觊觎。我国外交,需要留意方向;同时国内改革、开放政权,让百姓奋起自救,这件事更是刻不容缓。当年申包胥到秦国哭求援兵拯救楚国危难,我今天也向各位痛哭进言。
致蒋委员长皓电(白话译文)
南昌蒋委员长尊鉴:收到之前回电,您有江河容纳百川的气度,我十分敬佩。我接到中央电召,昨天抵达南京,等候国防委员会开会,列席聆听教诲。听说您在汉口之后,匪患大幅平息,百姓得以安宁,实在可喜。李烈钧叩首。皓。
致蒋委员长俭电(白话译文)
密电。岳军(张群)来南京相见,我了解所有情况,您待人谦和仁厚,我常惭愧没有办法报答。北平传来确切消息,东北军一遇到敌人就溃逃,一退数百里。朱梓乔难辞其咎;张作相行动迟缓,华北局势让人担忧。我参加了好几次会议,已经尽到建言的责任。现在打算和允忱、沐波、芷青几位友人前往太原,督促尽快规划,先救援热河,同时等候您的指示。等您移驾过来,我再登门拜见。
致蒋委员长江电(白话译文)
密电。冬日申时的电报收到。这次我奉命来首都,原本打算先去江西拜见您、聆听教诲,同时陈述我的想法。看到您回信谦逊,嘱咐我暂缓前来,我就没有贸然拜访,但心中向往之情没有消减。
当今救国抗敌,最重要的是善用慷慨志士,施以宽厚包容。这件事只有您能决断。接连收到您的电报,文字内涵深厚,大家传阅都很感慨。世人最敬重您。这次北上,我希望可以在远处辅助您,提振军民士气,巩固黄河以北防线。团结军中袍泽,一同谋划大计,这一点也十分关键。您提到这件事,本就是我应当努力去做的。
北方有不少旧相识,或许便于宣传道义。只是我体弱,恐怕不容易打动人心。今晚动身北上,距离越来越远,盼望您时常给我指示。
致蒋委员长阳电(白话译文)
密电。出发之前,收到您从江西发来的回电,里面详述各类情况,想必您已经看过。路上走了三天三夜,才抵达太原。我见到阎锡山(百公)和诸位老友,愉快叙旧,悄悄告知当前全部局势,大家都很敬佩您。
日本人野心不止,恐怕会更加嚣张,有您来领导,挽救危局并非难事。山西自古崇尚礼义,古风尚存。这里的朋友们,都努力兴办屯垦、内部建设,循序渐进,前景可观。大家面对国难,同样满怀愤慨,决心遵从中央主旨,合力抗击日军。
致蒋委员长震电(白话译文)
真日来电收到。密电。我蒸日和冯玉祥(焕公)会面,向他详细说明政府的决心,以及政府期待他的诚意。冯玉祥拿出您的来信,十分敬佩。根据我的观察,冯玉祥唯一的心愿,就是抗日破敌。他在这里能够稳住这一路军队军心,其他地方也不断派人前来联络,冯玉祥都以“以身报国”勉励来人,前线将士因此士气高涨。
如果他突然离开,或许会影响军队士气。他一直想进京,迟迟没有动身,就是这个缘故。但是冯玉祥也不想长期待在这里,之后的行动,仍然一定会尊重中央和各位友人的意见。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详细商谈,稍后会请镐代为汇报。
致蒋委员长锡电(白话译文)
密电。刚刚发出震电,想来您已经看到。我再次和冯玉祥纵论古今大事,极力劝说他先和您当面商议救国大计。冯玉祥慨然说道:“国事到这个地步,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政党该独自承担责任,全国百姓都负有责任。我和介石本来交情深厚。如今的国事,我愿意尊重介石的想法,辅佐他。”
他最在意的,就是能不能坚持抗日。我们畅谈很久,谈得十分融洽。我计划明天启程,遵照安排前去向您汇报。只要您坦诚相待,天下大事未必不能挽回。
致蒋委员长书(白话译文)
密。《时事新报》刊登大学教授联名通电,我剪下寄给您阅览,借此看看民心所向。从前读宋史,内心十分感慨。遗憾朝廷不能采纳宗泽、李纲的谏言,收复三镇,最后酿成宋室南渡的局面。等到人心离散、大势已去,岳飞才在江淮起兵,文天祥奉诏勤王,为时已晚。更何况朝廷内还有秦桧、汪伯彦、黄潜善这类人勾结外敌,陷害忠良?
现在全国已经显出涣散的迹象,而敌人实力远超当年金、元,非常值得忧虑。我在镇江的房子夏天太热,不适合避暑,所以还留在南京没有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