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正式宣战,也不需要公开宣布吞并,一样可以占领地方领土。以色列对加沙的蚕食,正在改变现代战争的游戏规则。
近日,以色列国防军对外宣布,目前已经占领了加沙地区六成以上的土地,比停火协议生效之前又扩大了10%。
停火协议生效后,虽然枪炮声减少,但另外一场更为隐秘、难以逆转的领土争夺战,正在加沙的土地上悄悄进行着。分析人士把这种打法叫做“静默吞并”,即不对外宣称吞并领土,也不大规模攻城掠地,而是利用停火的空档期,在对方后方修建工事、提前部署兵力、切断平民回乡的道路,一点一点形成事实占领。
按照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的规定,主权国家公开武力吞并他国家领土的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将会受到全世界的制裁,代价极高。所以以色列放弃传统的暴力吞并,转而使用“事实占领”的策略,最后达到“法理不吞并、实际上占有”的目的,避开了国际压力,悄悄完成了领土蚕食。
以色列高层没有隐瞒自己的野心,内塔尼亚胡公开表示他们要把实际控制范围扩大到加沙地区的七成,切断加沙南北之间的地理联系。
领土前移的后果,就是民众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限。目前有210万加沙平民被围困在南部狭长的沿海地带中,北部故土和中部核心地带都被以军控制。即使民众的房屋还在,也回不去了,大片家园成为军事禁地。
物理上的分割给地缘政治带来了严重后果,加沙地区变成了许多相互独立的小块。碎片化的领土永远不可能形成一个主权独立、行政完整的巴勒斯坦国家。
面对国际社会密集的指责,以色列形成了完整的免责说辞,即“安全第一”。以方公开表示没有吞并的意思,所有的控制线后退、军事设施修建、区域封锁都是为了防止加沙武装人员对以色列本土发动袭击。
内塔尼亚胡说了,只要哈马斯没有完全解除武装,或者地区安全威胁没有消除,以色列军队就会一直坚守现有的防线,不会从占领区撤军。
“静默吞并”的最大危害就是无法逆转,并且很难追责。
传统战争中胜败、边界得失都可以通过谈判、协议来修正。但以色列目前在加沙修建的永久性军事设施、清空的无人区、迁移的人口结构,一旦完全固化下来,将来即使国际社会极力干预,也无法改变已经形成的局面。
从地图上看,以色列现在是赢麻了。但以色列自己的安全机构得出的结论却是完全相反的。
《新消息报》说:哈马斯仍然在加沙地区行使统治权,控制进出口贸易、向商人们征收税费、招募年轻士兵。以色列前军事情报官员米尔什泰因说:军事据点的蔓延“说明了以色列对于加沙问题没有一个明确的战略”,而建立这些军事据点“不一定就是想长久驻留”。
以军掌握的是“地面”,哈马斯掌握的是“人”。控制线完全不同,所达到的结果也不同。
以色列军队控制了加沙地区大约64%的土地,包括主要的道路、边境地带、制高点和费城走廊、内扎里姆走廊等重要的交通要道。加沙有200万人口,集中在以军控制线以东狭窄地带和被不断轰炸的城市废墟里。哈马斯的行政系统,在人口稠密的地方仍然在运作当中,包括税收、物资分发、民事纠纷调解和基层动员等。
军事控制能够摧毁基础设施,但不能代替社会功能。当以色列军队推平了加沙的政府大楼、警察局和市政办公室之后,哈马斯的“影子治理系统”反而成了唯一能够提供最基本秩序的存在。
以色列所面临的真正问题并不是“能不能打胜仗”,而是“仗打赢了之后怎么办”。巴勒斯坦权力机构被排斥在加沙之外,阿拉伯国家也不愿意在没有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参与的情况下干预加沙治理,而以色列本身又不愿意也无力接管加沙的民事管理。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结构上的僵局:以色列在军事上不断加强对加沙的控制,但是政治上却没有一个“退出方案”。没有可以替代哈马斯的政府,也没有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回来的道路。所占地盘越多,政治真空就越大。
哈马斯的军事力量已经严重削弱了。他们的火箭弹库存几乎为零,大规模军事设施遭到破坏,高级指挥官被逐层清除,财政储备枯竭。但以色列的“军事胜利”无法兑现实际的好处。
如果哈马斯是正规军的话,以色列可以通过消灭指挥官、摧毁武器、占领领土来宣布自己的胜利。但哈马斯是一个嵌入到社会网络中的组织,税收制度、物资分发、民事仲裁、基层动员等等功能并不依靠某个人。只要加沙的社会网络还存在,哈马斯就能以某种方式存在于这个网络中。
以色列目前所处的加沙困境,从理论上讲有三种解决方式。
第一,全面收复失地。这就意味着以色列要对加沙200万人口承担全部治理责任,包括粮食、医疗、教育、治安、垃圾处理等棘手问题。这样会使以色列陷入一个比黎巴嫩南部更深的泥潭,并且没有退出的时间表。
第二,扶植替代治理机构。但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遭到以色列拒绝,阿拉伯国家也不愿意在没有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参加的情况下介入,加沙本地也没有一个可以与哈马斯分庭抗礼的力量。
第三,和哈马斯达成某种政治上的协议。这就意味着承认哈马斯在加沙的作用,而这是自2007年以来以色列一直拒绝做的。更不要说承认哈马斯的任何政治安排,会引起以色列国内的剧烈反弹。
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三条路都没有出路,于是以色列就只能继续修建哨所、继续推进控制线、继续增加军事存在。先把地盘占下来再说,等时机成熟了再做下一步。但是什么叫做“时机成熟”,什么时候才会达到“时机成熟”的状态,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