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兰普顿，加拿大的官方语言法语输给了旁遮普语。这座挨着多伦多的城市里，在家说旁遮普语的人超过17万，这门语言排到全市第二，仅次于英语。
再看多伦多市的华人社区，几乎停住了脚。2016到2021年，市内华裔五年只多了约5000人，增幅1.9%，连全市人口的增速都没跑赢。
一边聚集成势，一边原地踏步，还有人悄悄搬走。网上说印度人「占领」了多伦多、中国人「开始逃离」，背后到底是谁在推，谁在拉？
从一张学签开始，路一直铺到布兰普顿
先看人是怎么来的。2023年，加拿大的国际学生里，印度学生有42.7万，占了41%。换成教室里的样子，每十个外国学生里差不多有四个来自印度，人数是排第二的中国的四倍还多。学生为什么扎堆往这儿走？
因为两头都有需要。加拿大的学校，尤其是安大略省那些学院，靠国际学费过日子。
外国学生交的钱是本地生的三四倍，安省高校2023年国际学生学费收入约40亿加元。印度年轻人英语底子好、年纪轻，又盼着移民。学校要生源，学生要出路，一拍即合。
这条路是一环扣一环的：读完书拿毕业工签，在本地干上一段，攒下加拿大学历和工作经验，再去排永居。
一张学签后面，接着工签，接着枫叶卡。路通了，结果就写进了移民统计。2023年加拿大新增永久居民里，印度籍有13.9万人，占29.5%，连续三年排第一。那一年每十个拿到枫叶卡的人里，就有三个印度人。
时间拉长看，2001年加拿大印度裔约71万，到2021年约137万，二十年接近翻倍。人来到一定规模，就不再是一个个散户了。
布兰普顿的南亚裔占全市52%，过了半数。城里的锡克教谒师所超过20座，印度教寺庙也有十多座。排灯节成了官方承认的节庆，多伦多市政厅前每年都要点灯。
刚下飞机，就能找到说家乡话的房东、做家乡菜的馆子，老乡还能介绍第一份工。
落地成本一低，后来的人就更愿意来。来的人越多，社区铺得越开，下一批落脚更省事。雪球就这样滚起来：先来的人把路踩实，后来的人顺着走，一座城的招牌和口音一年年跟着变。印度裔新移民也就这样在布兰普顿等地形成了聚集社区。
来的人少了，拿到身份的人开始算账
华人这边的故事要反着讲。多伦多华裔没有被谁赶走，账面上还在涨，只是涨得太慢。同一个五年，城里南亚裔净增四万多人，华裔只多了五千。慢有两头原因。一头是来的少了，下一节细说。另一头是走的多了。
加拿大统计局追踪了2017到2019年入境的新移民，五年内有7.2%离开了加拿大。收入高的那一拨，离境率达到12%。
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离境率还高于平均水平。这个数字有点反直觉，按说混得好的人更该留下。可换个角度一想就通了：高收入的人手里有技能、有积蓄，别的国家也愿意要他。
没拿到身份时，加拿大是唯一的目标。枫叶卡一到手，加拿大就成了几个选项中的一个。
越有本事，选项越多，挪窝的门槛反而越低。老移民也在动。2021年普查显示，出生在香港的人在加拿大比2016年少了3%。在各个出生地群体里，出现负增长的很少见，背后是一部分香港老移民选择了回流。回流的另一头也看得见。
按公安部口径，2023年从加拿大回到中国的前加拿大居民约1.2万人，比2019年多了七成。
这组数的分项还没有完全公开，方向已经很清楚。回流的人图什么？房子未必是主因。多伦多房价约是家庭年收入的12.6倍，第三方估算北京要三十多倍，单论买房，回国反而更吃力。
能把人往回拉的，是收入还能不能涨的预期，父母和家人在哪一边，还有身份在手、来去自由的那份底气。
所以这不是一场慌不择路的撤退，更像一笔从容的账：护照和枫叶卡都攥在手里，哪边日子更有盼头，就往哪边走。
同一张打分表，印度人拿走四成邀请
来的少，要从门口的规则说起。加拿大联邦技术移民走“快速通道”，按综合分数排队发邀请。2023年的获邀者里，印度籍占四成以上，中国籍只有5%左右，前者差不多是后者的八倍。
差距出在打分表偏爱的那类人身上：年轻，英语好，有加拿大本地学历和工作经验。
印度留学生大量在本地读书，毕业后留下工作，语言成绩普遍不低，几项叠起来分数就上去了。中国申请人卡在语言分上的多，国内学历折算过来，也比不过本地文凭。
表上没有国籍这一栏，规则对谁都一样。可同一套规则落到两群背景不同的人身上，出来的就是一边四成、一边5%。
说加拿大歧视中国人，冤枉了这张表。这套规则会削弱部分中国申请人的既有优势，但不是针对性歧视。法语又开了一扇侧门。2023年加拿大推出法语移民战略后，法语定向抽签的最低分数线到过336分，常规抽签却要480到500分。
一百多分的落差，等于会法语的人能绕开最拥挤的那条队。
印度学法语的人不少，这扇门对他们是实打实的加速。再看华人过去最熟的那条路。
投资移民曾是很多中国家庭来加拿大的主通道，有资产就能换身份。2014年联邦投资移民取消，2024年魁北克投资移民也暂停，两条路先后关上。过去能拿钱铺路的家庭，现在得跟二十出头的留学生一起拼分数。
门也在整体收窄。2024年1月，加拿大宣布学签上限比上一年砍掉35%。
同年9月又收紧毕业工签，部分专业不再符合资格。还想走“留学转移民”的中国学生，前面的变数一下子多了。一进一出，从门口就开始分流了。有人顺着规则一路往前走，有人发现熟悉的路被封，只能另找出口。
车被偷、物价涨，加拿大十年没往前走
门里的日子也在变。2023年多伦多汽车盗窃2.2万宗，较2019年上升260%。警方公开提醒车主，车里别留任何看得见的东西。汽车盗窃上升使居民治安体感明显变差，这种事放在十年前的多伦多，很少有人当回事。
钱包也跟着紧。疫情期间，联邦政府靠CERB等补贴大规模财政扩张，2020到2021财年赤字达到3280亿加元，二战以来最高。
钱撒出去之后，2022年6月CPI同比涨到8.1%，创1983年以来新高。央行跟着加息，房贷、房租、菜篮子一起压到普通家庭头上。更要命的是底子没长。
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加拿大人均GDP从2014到2023年十年几乎原地踏步，算上通胀其实在倒退。
劳动生产率2023年比2019年低了约2%，是G7里唯一负增长的国家。
干活效率不涨，工资就难涨，可车险、房租、菜价照样往上走，日子只能越过越紧。很多人怀念的那个加拿大，邻里客气，出门放心，靠的是经济一年年往上走撑着。底子一松，最先变的就是体感。
镜子的另一面，是另一条曲线。按中国官方口径，2015到2023年全国刑事案件立案数下降约60%。
到2023年底，高铁运营里程达到4.5万公里，占全球七成以上，而加拿大还没有高铁。十几年前，大家出国是冲着更安稳、更方便的日子去的。
如今很多回国探亲的人发现，街头的踏实和出行的顺手，国内已经不输了。五味杂陈，就杂在这里。印度裔新移民在布兰普顿等地形成聚集社区，看见熟悉的招牌，听见家乡话，觉得这里就是上坡路。
部分已取得身份的华人移民会重新权衡去留，把治安体感、收入预期和国内生活便利度放在一起比较。
所谓印度人「占领」多伦多、中国人「开始逃离」，落到实处，是同一座城里两群人在各算各的账。旁遮普语在布兰普顿还会越说越响。另一头，手握枫叶卡的人算完这道题，有人选择继续留在加拿大，也有人选择回流或再移民。
参考资料：
2023年群众安全感调查；公安部新闻发布会数据.国家统计局/公安部
5 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 April 2024 IMF 国际机构统计 加拿大人均GDP 2014-2023十年零增长 high A库主线.stats.gov.cn
4 Police-reported crime statistics in Canada, 2023 Statistics Canada 官方统计 全国犯罪率1991峰值后2014低点回升、暴力犯罪较2014年+20% high A库主线.imf.org
Census of Population 2021: Ethnic or cultural origin; Brampton/Toronto census profiles.Statistics Canada
Emigration of immigrants: Recent trends and associated factors.Statistics Ca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