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近期发布新版北极战略,这份二十页的文件通篇提及俄罗斯军事扩张、中国的航道相关动向、海底电缆和卫星星座的安全,对导致布鲁塞尔调整战略姿态的相关变量,也就是美国,没有进行相关表述。这份回避了主要刺激源的文件,也体现出刺激源所产生的相关作用。
冯德莱恩在发布相关内容时表述,北极的“地缘政治构造板块正在碰撞”,主权和领土完整“不能再被视为理所当然”,相关表述的受众并不只有俄罗斯方面。欧盟通过这份没有明确点名的文件,完成了和美国之间战略距离的相关确认。
要理解欧盟这次相关战略的转向,需要先梳理2021年版北极战略和2026年版北极战略之间存在的差异。2021年发布的那份战略,相关内容主轴围绕气候治理、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开发展开,当时北极被作为生态脆弱的科研对象对待。
新版战略将“安全与韧性”列为第一优先级,卡拉斯在发布会上的原话是,2021年以来欧盟面临的安全环境“严峻得多”,更新后的战略“将安全牢牢置于核心位置”。她列举的相关威胁内容比较具体,包括俄罗斯重新开放苏联时期的北极基地、测试新武器,无人机入侵和GPS干扰持续发生,海底电缆遭到破坏,这些相关判断目前不存在较多争议。
促使欧盟从气候相关叙事转向安全相关叙事的直接因素,是2026年1月之后格陵兰局势的快速变化。特朗普在达沃斯将相关表述从“购买格陵兰”调整为“全面、不受限制的准入”,要求在这个丹麦自治领地上部署“金穹”导弹防御系统,并且明确表示不会为相关部署支付任何费用,给出的理由是相关部署涉及美国国家安全。
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对此作出回应,称主权问题不容谈判,但她也承认丹麦“一直承受着压力”。一个北约成员国在自身领土处置权方面承受另一个北约成员国的压力,这一情况体现出欧洲在北极安全方面存在的结构性依赖。欧盟这次的战略转向,是针对这种依赖状态作出的止损相关反应。
欧盟推出的2亿欧元格陵兰投资计划,需要放在上述背景下进行理解。这笔资金将在2026年和2027年两年内执行,投向数字互联、清洁能源和关键原材料三个领域,是在2021至2027年共同预算已经拨付的2.25亿欧元基础上的追加投入。这笔资金的规模不算大,和北极整体基础设施建设所需的资金规模相比,并不算高额投入。
这笔投资的相关意义体现在投向上,其中海底电缆项目特别标注“主权且安全”,明确要绕开美国企业主导的相关线路,卫星连接相关项目交由IRIS²星座承接,相关对标对象是马斯克的星链,关键原材料可持续开采相关内容,瞄准的是格陵兰已经探明的稀土和矿产储量。
冯德莱恩在努克曾表述,“格陵兰可以信赖欧盟”,这句话是整笔投资的相关政治注脚,对应的相关情况是美国目前已经不再被格陵兰和丹麦视为可信赖的合作方。欧盟通过这笔规模不算大的投入,获得了在北极事务中保持制度性存在的相关资格,也在美丹格陵兰三方博弈中获得了旁听之外的相关发言位置。这笔投入无法改变北极地区现有的力量对比,但可以让格陵兰在原本只有美国和丹麦两方的选项之外,拥有新的选择。
特朗普政府针对格陵兰的相关操作,为欧盟提供了推出上述选项的相关契机。美国在北极的安全投入方面拥有较多存量硬资产,包括图勒基地的预警功能、阿拉斯加的军事部署、和芬兰与加拿大联合建造的新型破冰船,这些存量方面的优势,欧盟在较短时间内无法追赶。但特朗普将领土准入作为商业交易进行处理的方式,造成了欧盟无法用资金弥补、美国也无法用武力消除的相关后果,也就是丹麦和格陵兰对美国的信任出现了不可逆的折损。
卡拉斯把这种折损表述为一只打碎后重新粘合的花瓶,表面保持完整,纹路已经发生变化。欧盟推出的2亿欧元投资计划和这份新版北极战略,正是顺着这些信任折损的缝隙推进相关布局。欧盟不需要说服格陵兰脱离丹麦或者倒向欧盟,只需要让格陵兰和丹麦在每次面对美国的相关压力时,都有一个可以选择的欧洲合作选项。这个选项本身的存在,就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美国在格陵兰问题上的谈判筹码。
欧盟目前还无法确定能否把这个相关选项落到实处。北极地区的力量格局由三个方面的因素决定,分别是破冰船的存量规模、航道的实际运量、军事存在的持续性,这三个方面欧盟目前都处在追赶的位置。俄罗斯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核动力破冰船队,北方海航道2026年前九个月的过境航次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目前确认过境104航次,货运量约370万吨,全年预计接近150航次、货运量超过450万吨。中欧北极集装箱快线2026年的八个航次已经全部启航,累计出口超过1.4万标准箱,单程运输时长约20天。
航道目前已经产生实际的商业价值,而欧盟战略中关于联合采购破冰船的相关表述,仍然停留在“研究选项”“逐步推进”的阶段。九月罗瓦涅米峰会上,十二个欧盟成员国联名要求欧盟加强在北极的存在,联名国家包括法国、丹麦、瑞典,卡拉斯也公开承认欧洲需要“更多破冰船”。
但相关资金的来源、船只的指挥主体、联合采购的份额分配这些问题,在新发布的战略中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德国总理默茨表示破冰船“对整个欧洲大陆都是紧要事项”,芬兰总理奥尔波随即补充表述“必须一步一步来”。这种逐步推进的节奏,和北极航道货运量以年度两位数速度增长的态势相比,存在一定的风险。
欧盟这份新版战略目前面临的实际困境,是它试图通过制度性存在去对冲由硬资产和实际运量构成的现有北极格局。2亿欧元的投入可以获得和格陵兰保持对话的渠道,但无法采购到一艘能够在三米厚冰层中开辟航道的破冰船。海底电缆的设计图纸可以标注“主权”相关属性,但电缆铺设完成后的维护和监视工作,需要常态化的海上力量作为支撑,而欧洲目前在北极的海上力量仍然高度依赖北约框架内的美国相关资产。
卡拉斯表述西方必须“阻止中国和俄罗斯主导北极航道”,但航道的实际发展走向不会因为一份战略文件发生改变。目前货船已经在相关航道开展运输,相关破冰船还处于建造阶段,对应预算还在成员国之间进行协调。欧盟已经拿出了相关投资资金,但还没有推出和投资规模相匹配的船队建设及部署安排。
特朗普大概率不会对这份战略作出公开回应,因为这份文件里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但这份文件本身,就是对他推出的格陵兰相关政策的直接回应。一个超级大国向盟友提出领土相关的索要,推动了盟友体系内部一次比较安静但方向明确的战略再定位。欧盟不一定能凭借这份战略成为北极格局中的独立一极,距离这一目标还存在破冰船、常驻力量和航道实际存在等方面的差距。
但目前相关情况已经出现变化,在格陵兰和北极相关事务上,欧洲不再默认将相关话语权交给美国,反而采取实际行动和美方开始争夺。相关投资计划已经确定,后续要看布鲁塞尔是否有意愿,以及是否有能力,将相关力量实际部署到北极冰层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