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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顺差亮眼,老百姓却不敢花钱:扩大内需才是经济的长远底气

中国的高贸易顺差很容易带来一种错觉:似乎只要出口继续增长,经济就等于繁荣。

其实,把顺差当作经济健康的证明,忽略的反而是“顺差”这个概念真正的含义:顺差越大,意味着国内生产出来的一部分商品和服务没有被本国居民充分消费,也没有被国内投资充分吸收,只能流向海外。

所以,顺差的另一面是内需不足。高顺差之下,扩大内需和提振消费是“必须”,而不是一个“可选项”。

外需当然还是重要,但如果长期保持高储蓄、低消费、投资边际回报下降,经济结构是不健康的。

从数据上看,这种结构性矛盾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

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约1.19万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2026年前九个月顺差又达到9381亿美元,外贸表现依然亮眼。

但国内消费,并没有同步走强。

2026年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1%,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长2.7%,都是明显低于居民收入增速。

前三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46.7%,尽管依然是第一拉动力,但内需整体还是显出疲软,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7.2%,民间投资降幅更大。

其实内需不足的问题是长期的,而不是一两年的数据——居民消费率长期徘徊在40%左右,远低于发达经济体普遍50%至70%的水平。

现在生产能力和出口订单都是“优秀”的成绩单,但最大的短板是把生产能力转化为国内居民可持续消费的能力。

顺差与内需的关系,也有很多人简单理解为“出口强、内需弱”,其实还是有点表面化了。

往深了看,顺差反映的是国民收入分配、居民资产负债表和公共保障体系的综合结果。

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长期偏低,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份额不足,背后是经济增长成果更多的沉淀到了企业利润、资本收益和公共投资,而不是普通家庭的可支配消费能力。

另外,财富结构对消费也是有明显制约的。过去十几年,居民资产高度依赖房地产,房价调整之后财富效应快速走低甚至为负。居民部门的债务大多集中在房产上,而经营贷和消费贷的扩张也压缩了当期支出的空间。

兜底机制带来的消费提振也是不足的。

教育、医疗、养老这些社会保障还是有明显的缺口和不足,这导致很多家庭不得不进行预防性储蓄,自我防范未来的风险。

综合以上,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顺差与内需错位”:出口数据火热的同时,许多家庭消费的意愿和胆量下降,不敢消费。

从某种角度来看,顺差其实不完全是外需所赐予的额外财富,而是国内消费能力不足、只能出口所留下的一个差额而已。经济学理论上,贸易顺差本质上等于国民储蓄减去国内投资,更凸显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顺差扩大的时候,反映的是国内储蓄相对投资来说是过剩的,国内总吸收出现了不足。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是继续依赖投资和出口维持增长,资本积累会不断逼近效率边界,说白了就是“卷”的情况会加剧。

投资本身其实并不创造价值,它必须要通过最终消费才能实现回报。

所以当消费率过低时,新增的那些产能很难找到稳定的需求,所以企业只能靠降价来竞争,或者就是想方设法扩大出口,再或者延长账期,这样才能维持运转。

这些做法是保住了短期的订单,但它在长期会压低利润率、削弱研发投入、压缩工资增长的空间——很显然这些也是我们常常所说的“卷”的后果。

这些,都会使消费能力进一步受到压制。

当消费率偏低时,提升消费能带动更多企业增加投资,对投资回报率的提升也很有用,形成经济的正向循环。

消费率与长期增长之间存在一种“倒U型”的关系。什么意思呢?就是扩大消费并不是削弱供给,而是让供给获得可持续的回报机制。

再进一步说就是——扩大内需并不是简单的“刺激消费”。

消费券、补贴这些,可以在短期内拉高消费数据,但如果居民收入预期还是不稳、财富还在缩水、社保托底依然不足,消费的趋势是不可能真正回升的。

趋势性的消费扩张得具备三个条件才能实现:稳定的收入流、健康的资产负债表、可靠的社会保障。

所以,提振消费必须从“劝人花钱、引导人花钱”转向“让人真正能花、敢花、愿花”。

最实质性的动作,就是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完善养老、医疗、托育等公共服务。这些,都可以明显降低居民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顺差不可能永远无条件持续下去,国内消费市场才是真正能给经济运转长期兜底的。

现在全球贸易环境越来越复杂,越是企业大规模出海就越会刺激外部市场保护主义抬头。供应链重组还在加速,外需的不确定性其实一直在变强。

虽然出口结构在升级,但外部市场不可能无限承接国内的产能。

国内消费如果继续长期偏弱的话,产业升级带来的强大供给能力还将不断寻找更多的出口目的地,价格竞争将会成为必然,“卷”很难停止,外部贸易摩擦的风险也只会不断加强。

说到底,国内循环能顺畅运转,才是真正健康的经济体,这是市场经济颠扑不破的规律。

只有国内居民能够充分分享产业升级带来的收入增长和福利改善,出口优势才会真正成为经济大循环中良好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单一的依赖对象。

顺差越来越大,扩大内需和提振消费并不是外需繁荣之外的“锦上添花”,而是经济结构可持续性增强的必需条件。

顺差早已证明了中国制造的竞争力,但它不能证明的,是中国居民的消费能力已经匹配这种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