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走的那年冬天，有天半夜我饿醒了，闻到厨房飘来一股葱油饼的味儿。那味道太熟了，就是我奶烙的那种，外头焦脆里头软乎，葱花煸得微微发糊。我光着脚跑过去，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我站那儿愣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后来跟我妈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奶可能怕你饿着。”

老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有些念想，不是人走了就断了的。

第一个征兆：他老来你梦里转悠。

我有个发小，他爸走三年了。头一年他几乎每周都梦见老爷子，梦里还是那副德行——坐沙发上抠脚看电视，头也不抬问他“吃了没”。他说有一回梦见爷俩下棋，他爸悔棋，他急眼了，一嗓子把自己喊醒了。醒了才想起来，爸早不在了。可那感觉特别真，就跟真下了盘棋似的。

古人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对，但也不全对。有些梦那叫一个清楚，连他穿什么色儿的秋裤你都记得。民间说这是“托梦”，是那边的人唯一能搭过来的桥。甭管你信不信，反正梦里见着了，醒来心里又酸又暖，像隔着层窗户纸有人拿手指头捅了一下。

第二个征兆：冷不丁闻着他身上的味儿了。

我姥姥走了两年多，头一年我老能闻见她身上的皂粉味儿——就是那种老式洗衣皂，便宜，呛鼻子，但她用了一辈子。有一回我在地铁上，旁边大姐拎的袋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呼啦一下那个味儿就窜过来了。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没憋住。

你说科学怎么解释？说是记忆触发的嗅觉联想。可那味儿来得没头没尾的，周围压根没那东西，怎么解释？老百姓有老百姓的说法——人走了，只是换了个活法。他舍不得你，就挑你最熟悉的那点气味儿，轻轻碰你一下，让你知道他还在。

说个真事儿。

我同事老周，他妈走了五年了。他说前两年他闺女高考，出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多闻见一股子檀香味儿——他妈信佛，生前天天点香。他一下坐起来，满屋子找，没有。第二天他跟媳妇说，媳妇讲：“妈是不是来问孩子考咋样了？”老周说那瞬间他鼻子一酸，冲着空气说了句：“妈，考上了，放心吧。”

打那以后，他说那味儿再没来过。他说可能妈放心了，就不来了。

我自个儿呢，他走的第一年，梦也梦着，味儿也闻着。如今两年多了，梦还做，但那股子熟悉的味儿淡了。我不知道是他在那边慢慢走远了，还是我这边鼻子变钝了。有时候想想，也挺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要是真投奔了好去处，不回来也罢。

可你说完全不想吧，那是假的。前阵子收拾柜子，翻出他一件旧毛衣，我把脸埋进去使劲儿闻，啥也没闻着。就剩樟脑丸味儿了。我抱着毛衣坐了半天，跟自己说：行吧，你在那边好好儿的就行。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半夜醒了觉得他好像刚出门，或者做饭时候下意识多盛一碗。说来听听，我不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