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眼中,二战三巨头似乎旗鼓相当,但为何说丘吉尔的政治手腕才是最顶尖的?他的过人之处,其实早在一战时期就已经显露无疑。
要看懂二战时那个"软饭硬吃"的丘吉尔,就得先从一战说起。1915年春天的东线战场,德国人发动了一场戈尔利采大突破,把俄国人打得溃不成军,整个战线向后退了500公里。
而在西线,协约国军队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发动进攻。原因很简单,经过之前的拉锯战,英法联军实在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向德国人的战壕发动攻势了。

但是眼看俄国告急,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时候,英国那位年仅41岁、精力旺盛的第一海军大臣丘吉尔就提出来:在南线,准确地说是在土耳其开辟第二战场。
不得不说,伟大的人物大部分年轻的时候就有过人之处。丘吉尔能在二战的时候大放异彩,其实早在一战的时候就已初露端倪。
他每天坐在自己海军部的办公室里,看着突飞猛涨的伤亡数字,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一米一米往前拱的堑壕战。他说,为什么我们要把脑袋撞在德国人最硬的墙上,而不去找找他们的后门呢?

那么,德国人的后门在哪呢?丘吉尔把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极其不起眼、却又卡在咽喉的地方——达达尼尔海峡。先科普一下地理知识。
在黑海和地中海之间,有一小块枣核形的海域,这就是马尔马拉海。马尔马拉海东侧是今天土耳其、当年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横跨在连接马尔马拉海和黑海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之上。
而马尔马拉海西侧,连接它和地中海的就是达达尼尔海峡。达达尼尔海峡既是亚欧两块大陆的分界,又是连接地中海和黑海的唯一通道。

这个通道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海峡南北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最窄的地方只有1公里多一点宽,极其凶险。当然,只要能冲过这个海峡,军舰就能直接开到马尔马拉海,把大炮顶在奥斯曼帝国首都的大门口。
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可以说是行将就木,被称为"西亚病夫",跟大清这个"东亚病夫"遥遥相对,当然大清在前几年已经亡了。曾经的奥斯曼帝国是横跨欧亚非三大陆的一大霸主。
但是后来大航海时代开辟新航路,它没赶上;工业革命,它又没赶上,所以国力很快就被欧洲国家赶超。19世纪,奥斯曼帝国丢了北非的全部领土;20世纪初,又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输掉了几乎所有欧洲领土。

整个帝国就像一间漏风的破房子,欧洲列强虎视眈眈。更要命的是,连年战败导致帝国内部也不稳定。
对当局不满的年轻军官组成青年土耳其党,通过政变推翻了前任苏丹,扶植起现在的苏丹穆罕默德五世。这位苏丹不可能有实权,完全被架空,就是一个吉祥物。
真正掌握大权的是青年土耳其党的三人执政团:恩维尔帕夏、塔拉特帕夏、杰马尔帕夏。这里面"帕夏"是个头衔,土耳其语里的意思相当于"大人",所以他们也被称为"三帕夏"。

这三帕夏里最核心、野心也最大的就是恩维尔。他这时候只有33岁,英俊潇洒,魅力值很高,是一个铁杆的亲德派,坚信帝国现在最大的威胁是英国和法国,而想要复兴,必须对内学习德国的军事技术和制度,对外认德国当大哥,一起对抗英法。
等到1914年8月一战爆发,奥斯曼帝国并没有第一时间参战,而是保持中立观望。但是这时候英国人搞了个骚操作,把奥斯曼从他们这买的两艘无畏舰给征用了。
这两艘船是奥斯曼全民募捐来的钱买的,这下老百姓可不干了,群情激愤。恩维尔顺水推舟就开始跟德国谈判,准备加入同盟国。

可是这时候德国人正在西线疯狂进攻,要的价码自然就比较高,没谈拢。后来马恩河战役失败之后,德国人这才回过味儿来:不行,必须得让奥斯曼帝国加入我们这边,死死锁住黑海。
否则要让英法通过黑海给俄罗斯送去枪炮,俄罗斯再给英法送来士兵,那这仗就没法打了。但是之前没谈拢,现在应该怎么把奥斯曼帝国拉下水呢?
正好有个机会。两艘德国海军精锐军舰——戈本号战列巡洋舰和布雷斯劳号轻巡洋舰,正在地中海执行任务,炮轰法国的港口,结果被英国皇家海军的地中海舰队给堵住了。

两艘军舰仗着速度快,一路往东跑到奥斯曼,请求避难。恩维尔还故作姿态,说我是中立国,接受你避难,这不等于跟协约国宣战吗?
德国人非常大方,大笔一挥,说没事,这两艘船就送给您了。当然,为了避嫌,您也象征性地给点钱就行了。
就这样,两艘军舰被奥斯曼帝国给"买"了下来,改名叫亚武兹号和米蒂利号。这下英国人都不能说什么了。

但是开船的可都还是德国水兵,就换了个土耳其军帽,意思一下。没想到没过几天,这两艘"奥斯曼"军舰突然悄悄驶离港口,开进黑海,炮击了俄罗斯的沿海城市奥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
奥德萨是俄罗斯在黑海最大的港口,塞瓦斯托波尔是俄罗斯黑海舰队的基地。俄国人一看,两艘挂着奥斯曼帝国旗帜的战舰来炮轰,一个个都懵了:我没惹他们呀。
奥斯曼人也懵了:我没让他们开炮啊。当然,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肯定都是背后的德国人捣的鬼,恩维尔帕夏很可能也参与其中。

奥斯曼帝国的外交部赶紧发照会解释,可俄国人根本不听,直接就下了最后通牒:你必须限时把境内的德国人都赶走。恩维尔一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借此机会煽动老百姓对俄罗斯的仇恨情绪,然后就加入了同盟国,正式对俄罗斯、英国和法国宣战。
这么一来,同盟国正面上的实力大涨,毕竟又有一大帝国加入。但是很快德国人就发现,这奥斯曼帝国不愧是"西亚病夫",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
全国一共只有七十个师的部队,其中半数都是刚刚组建的。他们试探着对俄罗斯的后方高加索地区发动了一次进攻,结果被俄军轻松打败。

俄国人就跟自己的盟友英法说:我现在前线吃紧,你们能不能帮个忙,打一下奥斯曼,然后咱这地中海航线不就通了吗?这一下正合丘吉尔的意,他马上就开始着手制定进攻奥斯曼的计划。
但是英国陆军大臣基钦纳元帅不同意。他说,现在西线战事吃紧,我这一个班的兵力都调不出来。
你要打可以,陆军没法参与,海军你们自己玩去吧。海军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海军元帅这时候已经74岁了,是英国现代海军的奠基人,绰号"老海狮"。他打心眼里反感这种陆海军协同的作战形式,说任何用战舰去跟岸炮对轰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更何况我这儿还有一支德国公海舰队要盯着呢,哪有兵能调给你呀。但是丘吉尔是什么人,历史级别的政治家,最擅长的就是忽悠。
他先跟陆军说:你们放心,这次我们海军打头阵,先把达达尼尔海峡打通,干这事儿我们海军的陆战师就够了,然后等你们腾出人手再过来大规模登陆。

之后,丘吉尔又告诉费舍尔:您老人家也放心,咱打个奥斯曼帝国,主要用库房里那些老式战列舰就够了,反正这些船放那儿也吃灰,这不是废物利用吗?就这样,两人都被说服了。
丘吉尔的宏伟计划终于可以开展了。他凑出了一支堪称庞大的联合舰队,以之前围歼德国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的功臣布韦号战列舰为首,加上法国海军,一共大大小小62艘军舰,由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司令卡登上将亲自指挥,开到爱琴海。
1915年2月25号,这支舰队浩浩荡荡地强行开进了狭窄的达达尼尔海峡。清晨时分,布韦号上的四座双联装12英寸主炮同时发出怒吼,开始炮轰海峡北侧加里波利半岛上的奥斯曼炮台。

紧跟着,其他战舰也万炮齐鸣。奥斯曼军队根本顶不住,炮台很快就哑火了。
卡登一看,果然如丘吉尔所料,奥斯曼不堪一击,马上就派出扫雷舰队,扫清海峡里的水雷,以备下一步行动,同时让驱逐舰送海军突击队在北面的加里波利半岛登陆。一开始,登陆的英军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很快就建立了滩头阵地。
但是再往里走就是悬崖峭壁,得爬山了。这山刚爬到一半,坏了。

周围的山崖里有无数隐蔽工事,奥斯曼军队的士兵藏在里面,突然开始射击,把英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来,奥斯曼帝国的陆军里有大量德国军事顾问,负责指挥加里波利半岛防线的是德国将军桑德斯。
他知道自己的岸防炮面对英国战列舰就跟玩具一样,所以早就指挥奥斯曼人利用这边复杂的地形,建立了密密麻麻的小型工事,就等着英国人登陆了。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一个礼拜。
到3月3号,英军还是没能登上山崖。卡登这时候可能因为着急又生病了,英国人只好暂时撤退。

舰队副司令罗贝克上将接过了指挥权,整顿人马准备再战。奥斯曼人这边,桑德斯也知道英国人肯定还会来,加紧连夜抢修工事,还派出一艘小型布雷艇——努斯雷特号,在海峡布设了26枚水雷。
没想到后来就是这些水雷立下了大功。3月18号,英法联军的联合舰队再次来到达达尼尔海峡。
这次为了壮声势,英国人还专门把最新式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派过来当旗舰。但是这艘军舰吨位太大、吃水太深,只能走在舰队的后方,由副旗舰布韦号带着16艘吃水比较浅的军舰先行开进海峡。

在舰队前方,是负责扫清水雷的扫雷舰;在头顶,还有来自皇家方舟号水上飞机母舰的飞机支援,这阵仗也不小了。这天中午11点,战斗打响。
跟上次一样,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联军的舰炮火力就把守军的大炮完全压制住了。罗贝克将军正准备给后方发捷报,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下午两点,法国战舰布韦号正在转向,突然一声巨响,触发了水雷。这艘万吨巨轮像被雷劈了一下一样,从中间开始断裂,短短两分钟就翻了个底儿朝天,带着600多名水兵沉入海底。

还没等罗贝克反应过来,他的副旗舰布韦号战列舰也触了雷,严重受损,只能退出战斗。紧跟着,威严号战列舰触雷沉没,海洋号战列舰触雷受伤。
有人可能会问:舰队前面不是有扫雷舰吗?怎么还有水雷啊?其实,这就是因为这次的水雷跟平时不一样。
一般布水雷都是沿着航线方向纵向布雷,这样敌人的船开过来,一个水雷没碰着,还有下一个,就比较容易触雷。但是奥斯曼海军这艘小船努斯雷特号没按常理出牌,来了个横向布雷。

英国人的扫雷舰可能也是大意了,就没扫干净。战舰这一触雷,岸上的奥斯曼军队士气大振,残存的大炮纷纷开火。
英国人的伊丽莎白女王号空有15英寸巨炮,但是挤在后面,干看着,使不上劲。打到傍晚时分,英军的阿伽门农号,法军的苏弗朗号、高卢人号,三艘战列舰也被打伤。
罗贝克一看,这仗没法打了,风紧扯呼,咱撤吧。其实他不知道,海峡里一共只布下了26枚水雷,岸上火炮的炮弹也所剩无几,真要是硬着头皮往里冲,再让伊丽莎白女王号开上来,很可能这仗就打赢了。

当然,这是站在上帝视角说。短短一天时间,联合舰队就损失三艘战列舰,还重伤四艘,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几百年的面子在这一天丢了个干干净净。
消息传回伦敦,内阁整个炸了锅。丘吉尔非常倔强,说咱们损失虽大,但是奥斯曼人的弹药肯定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海军再冲一波,准成。
但这时候已经没人听他的了。陆军的基钦纳元帅站了出来,说咱们帝国的脸都被你们海军丢光了,算了,我们陆军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还是我们来吧。

于是,他从埃及调集了八万大军,组成地中海远征军,准备大规模登陆加里波利。这些驻扎在埃及的陆军部队都是从英联邦国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招募而来的。
这帮小伙子大老远从南半球赶过来,本以为是去伦敦参加阅兵,然后投入欧洲战场,现在没想到被拉到这儿了。他们的指挥官汉密尔顿上将是个语言天才,精通英语、法语、德语,就是不会说土耳其语。
等他拿到陆军总部发来的命令,一看就傻了眼,只有一句话:找个滩头冲上去,占领那些要塞。可是一看手里,是要马没马,精确的大比例地图没有,奥斯曼军队部防的情报没有,连登陆后到哪找饮用水都不知道。

但是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也得上。4月24号深夜,几百艘运兵船载着这些澳新军团的士兵们,就悄悄开到了加里波利海峡之外。
士兵们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整理行装,有的人在写遗书,有的人在磨刺刀。他们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谁也不知道明天早上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而在对面奥斯曼军队的战壕里,一位名叫凯末尔的中校军官,正冷静地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日后他将改变整个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也会成为今天土耳其的国父。

从一战达达尼尔海峡的敢想敢干,到二战面对亡国危机时的翻云覆雨,丘吉尔的政治手腕在时间中愈发老辣。1941年12月珍珠港事变后,他冒着被德国潜艇击沉的风险,亲乘"约克公爵"号战列舰横渡大西洋,抵达华盛顿。
三个星期里,他住进白宫玫瑰厅套房,白天睡觉、夜里端着威士忌敲罗斯福的房门,两人一聊就是到凌晨,用海军出身的共同话题构建起牢不可破的私人信任。
在阿卡迪亚会议上,面对马歇尔"亚洲优先"的强硬立场,他一句"英国若倒下,太平洋赢了也白搭",成功让美国把"先欧后亚"确立为核心战略,并促成26国签署《联合国家宣言》。

此后,他毫无保留地把英国的雷达、声纳和反潜战术交给美国海军,让原本厌恶英国的金上将也不得不服;他坚决否掉贸然登陆法国的冒进方案,用"火炬行动"把作战主导权牢牢握在英国手里。

最终,在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上,一个被战争榨干家底、连午餐肉都得靠美国运送的国家,稳稳坐上了三巨头的位子,还拿到了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席位。丘吉尔用一个人的手腕,撬动了美国全球战略的根本转向,把"软饭硬吃"发挥到了极致。
这份从年轻时就已萌芽的胆识和权谋,正是他被称为二战最优秀政治家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