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长大之后,身上都带着原生家庭的印记。我们常常在不知不觉里,用父母看待我们的方式来看待自己,用父母对待彼此的方式去对待身边的人。我写下这篇文章想说的,不是去怪父母,而是想讲清楚:这些印记从哪里来,我们怎么看见它,以及看见了之后,怎么一点一点去改变。
我们还是孩子时,就从大人那里学会了如何看待自己。
我们先看一段文字。它出自露易丝·海的畅销书《生命的重建》。这本书译成中文是1984年,我第一次读是在2020年,中间也拿出来反复看过几次,最近再翻,仍能从文字里得到不一样的力量。
以下来自《生命的重建》一书内容节选
我们还是孩子时,就受到周围大人的影响,
学习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生活。
这是我们学习如何思考自己、如何思考世界的方式。现在,如果你与整天闷闷不乐的人、易受惊吓的人、罪恶的人或是易怒的人一起生活,那么你将学到很多关于自己、关于生活的消极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做对过任何事情。”“这是我的错。”“如果我发怒,我就是个坏人。”
这样的信条会造就令人灰心丧气的生活。我们长大成人以后,会重复我们父母的情感模式。
这无所谓好坏对错,这是我们内心深处对“家”的认识。我们不妨冷静地想一想,现在已经不再是童年了,但很多时候,我们对待别人的态度,仍然像对待我们自己的母亲或父亲一样。有多少次你找了一个“只是像”你的父亲或母亲的情人或老板?
同时,我们用父母对待我们的方式对待我们自己。我们用同样的方式责备和惩罚我们自己。当你用心倾听时,你甚至能听到那些词汇。如果当我们自己是孩子时接受了爱与鼓励,我们也用同样的方式爱我们自己、鼓励我们自己。
“你从来没有做对过任何事情。”“都是你的错。”你是否时常也对自己这样说?
“你真棒。”“我爱你。”你是否经常对自己这样说?
可是,我们不能为这些责怪父母
我们的父母不可能教会我们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的父母不懂得如何去爱他们自己,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懂得如何教你去爱自己。他们只是竭尽全力,把他们在孩提时代学到的东西,依样画葫芦地教导给他们的孩子。如果你想更多地理解你的父母,就应该更多地倾听他们童年的生活;如果你抱着同情心去听,你会了解他们的恐惧和严格出自何处。这些“对你实施如此方式”的人与你有着同样的害怕和惊恐。
我们和父母的关系在前世便已经注定
我们每一个人,注定要在某一个地点、某一个时间,出生在这个地球上,做某一对夫妇的儿女。我们来到世上是因为我们有许多原因要来到这里,包括我们的性别、国籍、肤色、智愚等等,都不是偶然形成的,甚至我们的父母是好是坏,家庭环境是穷是富,也都一样,我们无法希望这已成定局的一切可以改变,恰如自己理想的样子。
所以,当我们长大以后,我们不可以单方面地埋怨父母,甚至把所有的过失都推到他们身上,指着他们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事实上,在我们未出生以前,是我们自己选择了现在的父母,心甘情愿地要做他们的子女。
我们每个人都与父母有缘。我们从小依赖父母,一心一意地跟着父母,学习他们的那一套信仰和制度。等到我们长大,遇上种种经历,便将从父母那里学来的,应用到自己的生活中,不停地、重复地去实行。(内容节选到这里结束)
用心理学看:什么是“原生家庭的影响”
用心理学的话说,这叫作“原生家庭”。它是我们最早学习做人、学习看待自己、看待世界的课堂。
孩子为了安全,会本能地认同父母,把父母说过的话、看我们的眼神、对我们的态度,一点点装进自己心里,变成自己对自己说话的方式。心理学把这叫作“内化”。
等我们长大,那个声音还在。在你做错事的时候,它会跳出来说“你真没用”“都是你的错”;在你想休息的时候,它会说“你怎么这么懒”。我们常常分不清这个声音是谁的,以为它就是“我自己”。其实它多半是小时候从父母那里学来的那套话。
父母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学到了这套方式,又把它传给我们,心理学把这叫作“代际传递”。如果我们不去觉察,很可能也会把它再传给我们的孩子。父母的出生和我们自己的出生,都是与生俱来的,都不是我们和父母能选择的;父母可能在重复他们父母的模式,而我们可能在重复父母的模式。
看见,是改变的第一步
有人问:看心理咨询师,是不是就是挖童年的创伤、把责任都推给父母?在我看来,不是这样的。
一个没有学过心理学、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要理性客观地看见自己身上的很多模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为这些模式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们根本不会怀疑它,就像鱼看不见水,我们也看不见一直泡着我们的空气。
而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咨询师,就像一面镜子。他会不带评判地陪你回到那些场景,带我们一点点看见自己多年重复的模式:哦,原来我对自己这么苛刻,是因为我从小就学会了要对自己苛刻;原来我一遇到压力就想躲,是因为小时候就是这样学会应对的。只有先看见了,我们才可能去改变。
不要怨恨父母,因为父母也不容易
也有人担心:当我们了解了这些模式都是由于父母的养育或童年经历造成的,可能会怨恨父母,可能会更加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甚至我们变了,父母会觉得我们难以相处。
事实不是这样的。父母的模式,很可能是来自他们的养育者和成长环境。他们也是因为没有觉察到,所以才会不断重复。他们不是不爱我们,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还有别的做法。一个没见过“爱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很难教孩子爱自己。
理解父母,不等于认同他们所有的做法,只是放下那口气,不再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他们头上。他们竭尽全力,把他们在孩提时代学到的东西原样教给了我们;换成我们,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改变不容易,会有反复,贵在持续
要改变自己是不容易的。首先要自我觉察,看见自己最常见的思维和模式;然后去改;改的过程中还会出现反复——今天想通了,明天又回到老样子。这是正常的,不是失败。
改变从来不是一步到位。它是一点一点、反反复复,需要持续觉察、持续练习的过程。对自己宽容一些,允许自己慢慢来,本身就是改变的一部分。
一个小小的咨询例子供大家进一步了解
比如有个人,工作一直做得不错,可每次一犯错,心里就会响起一个很严厉的声音:“你怎么这么笨,这点事都做不好。”他在咨询里讲起小时候,妈妈经常在他考完试后批评他:“你看看你,又不仔细,这么粗心。”
咨询师陪他慢慢看见:这个严厉的声音,并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小时候学会的、妈妈批评他的话。他这才明白,妈妈当年也不是不爱他,妈妈是怕他落后、怕他吃亏,只是她只会用“批评”这一种方式来表达关心。
看见之后,他开始学着在犯错时对自己说一句:“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下次注意就好。”一开始说得很别扭,经常又滑回原来的严厉。但一次、两次、十次,那个声音慢慢温和了一些。这就是“觉察—尝试—反复—再觉察”的过程。如果一个人一直看不见自己这个声音,可以由心理咨询师带着他一起看,这正是心理咨询的一部分意义和价值。
结语
原生家庭塑造了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但它不能决定我们一生的样子。父母的出生、我们的出生,都不是我们和父母能选择的;父母在重复他们父母的模式,我们可能在重复父母的模式。
但不同的是,我们已经开始看见了。看见了,就有机会,从这里一点点,做出与父母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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