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200亿欧元之后,大众决定不再相信"软件自研"的神话。10月3日,IT之家报道:据德国媒体援引公司内部人士消息,大众汽车集团旗下软件子公司CARIAD计划再裁员1000人,并于2026年12月底前完成;同时,2027年至2031年的五年间,该公司投资将削减约61亿欧元(约合69.54亿美元)。这是CARIAD继2023年裁减2000人、2025年裁减1600人之后的第三轮瘦身。


先把裁员的时间线拉开,这是一部教科书级的"战略摇摆编年史"。2020年,大众以宏伟姿态成立Car.Software Organisation(后更名CARIAD),时任CEO迪斯亲自挂帅,誓言把百年车企改造成科技公司;2022年7月,软件延期与成本失控成了压垮迪斯的最后一根稻草;2023年10月,董事会批准裁减2000人的转型计划,2.0软件平台推迟至2027-2028年;2025年3月,再裁1600人(占当时5900名员工的近30%);2025年10月,大众正式官宣放弃软件全自研路线——同年,与博世耗资15亿欧元、目标2026年中量产的自动驾驶合作项目宣告失败。如今,第三轮裁员叠加61亿欧元的投资削减,宣告这场豪赌的彻底清算。行业分析人士的总结毫不留情:"从自己做到找人做,再到找人做也做不出来,大众的软件之路走了一条最贵的弯路。"

61亿欧元意味着什么?按公开数据折算,这相当于CARIAD未来五年原定投资规模的近三成——砍掉的不仅是预算,更是数十个尚未落地的软件项目。投资收缩的背后是盈利警报:2026财年,大众汽车集团的利润率预期最高仅为1%,集团层面的裁员规模已扩大至约10万人(含此前规划的五万人与新增的约五万管理层岗位),监事会9月批准的"2030未来计划"把削减超百亿欧元固定成本写进了军令状。在软件这个曾经"只许成功"的战场上,大众第一次承认:时间比面子值钱。
这个裁员的宣布时机也颇有讲究——赶在9月底监事会批准"2030未来计划"之后、中国国庆假期之前发布,既接上了集团降本的大叙事,又避开了欧洲媒体的头条周期。而61亿欧元削减对应的五年期(2027-2031),恰好覆盖E 2.0架构量产验证与CEA架构全球推广的完整周期——换言之,这不是撤退,而是把弹药集中到了仅剩的两场必赢之战。
放到行业坐标系里看,CARIAD的撤退是传统车企"软件焦虑症"集体发作的缩影。2020年前后,几乎所有跨国巨头都相信:必须像特斯拉一样把软件攥在自己手里——奔驰砸了百亿欧元做MB.OS,丰田组建Woven Planet,通用成立Ultifi团队。五年后的今天,答案逐渐清晰:软件时代的竞争不是堆钱能解决的——迭代节奏、人才密度、组织文化,每一项都是百年车企的基因短板。大众的应对之策是"借力":与Rivian成立合资企业(CARIAD的150名员工并入),入股小鹏联合开发CEA电子电气架构(CARIAD中国约300人团队与地平线合资的酷睿程负责本土智驾),软件架构"东西分治"——全球用Rivian的轻量化方案,中国用本土团队的CEA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收缩里藏着一条"东稳西缩"的暗线。CARIAD中国不仅未受裁员波及,反而在合肥大众中国科技中心的框架下持续扩容——CEA架构随"与众08"的投产落地,被中国团队称为"用中国速度迭代"的样板;300人的智驾团队与地平线的合资公司,正在把国内L2+辅助驾驶的竞争力反哺全球。同样的剧本也写在更大的棋盘上:大众在华战略从"德国研发+中国组装"转向"在中国,为中国",合肥成为德国总部之外唯一拥有整车完整研发验证能力的海外实体。
类似的"自研溃败",在同行中并不孤单。奔驰的MB.OS历经多次延期与架构重组,丰田的软件平台至今未形成规模化战果,Stellantis的软件体系被整合进采购与外包框架——传统车企的软件故事,几乎都走完了从"自研信仰"到"合作求生"的完整周期。唯一活得滋润的是把软件做成"平台生意"的:谷歌的车载系统已装进13大汽车集团20个品牌,高通的数字底盘拿下20家车企、90亿美元订单——软件时代的赢家,从来不是车企自己。
再把61亿欧元的账算细一层。按公开资料,CARIAD仅在E 2.0电子电气架构上就累计投入56亿欧元;叠加六年人力与外包成本,200亿欧元的总投入规模在行业内有广泛共识。这笔学费换来的最值钱资产,不是某行代码,而是三条血泪经验:软件迭代需要月级节奏,而车企的决策链以季度计;软件人才需要股权与扁平文化,而车企的薪酬体系以工龄计;软件质量需要"快速失败"的容忍度,而车企的安全文化以"零缺陷"计——三道不可调和的文化鸿沟,最终让"汽车界的SAP"变成了一个昂贵的部门。


对用户而言,这场裁员的实际影响要分开看。欧洲与北美市场的消费者,将面临软件更新节奏放缓、部分功能下放的预期下调——61亿欧元的投资削减,砍掉的大概率是"锦上添花"的远期项目,而非安全相关的存量维护;中国市场的用户则几乎无感——CEA架构与小鹏联合开发,迭代速度反而可能加快。对汽车行业而言,CARIAD的教训正在成为全球商学院的案例库:硬件思维无法运营软件业务——一位有十年德国车企经历的分析师坦言,德国汽车产业的衰退"关键原因并非外部冲击,而是自己错押了方向"。
供应链的涟漪也在扩散。CARIAD的收缩直接冲击了博世、Luxoft、Embitel等长期外包伙伴的订单池——博世与CARIAD的自动驾驶合作已确认终止,15亿欧元的联合研发投入打了水漂;Luxoft的数千名驻场工程师面临重新安置;印度的Embitel与中国的合资团队则因"本土优先"策略而相对安全。一场裁员,重绘了整个欧洲汽车软件外包产业的版图——新生态里,赢家是拿到Rivian与小鹏订单的团队,输家是陪跑了六年的旧伙伴。
展望后续,三个观察点值得记下:其一,2026年12月底的裁员完成节点——在工会的严密监督下,能否如期落地而不演变为新一轮劳资大战,将检验奥博穆的执行力;其二,CEA架构向全球车型输出的节奏——如果"与众08"的智能化体验获得市场验证,合肥模式或将成为跨国车企在华研发的范本;其三,61亿欧元削减后,CARIAD剩余投资将集中投向哪里——安全合规与存量维护是必然方向,但保留多少前瞻性预研,将决定大众在2028年下一轮技术周期里还有没有牌可打。
个人观点: 在我看来,CARIAD的第三轮裁员标志着全球汽车产业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从2020年"软件定义汽车"的狂热,到2026年"软件借力汽车"的清醒,大众用200亿欧元和六年时间,为整个行业买了最贵的一课——在汽车业,软件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自研信仰",而是"集成能力"。但我也想泼两盆冷水:其一,裁员可以止血,但不能造血——CARIAD留下的真正问题是组织能力的空心化:当最优秀的软件人才流向Rivian与小鹏的合资体,大众自身还剩下多少"定义软件"的话语权?五十年后,大众会不会沦为"硬件代工+软件外包"的组装厂,这是比61亿欧元更值得深思的问题;其二,"东稳西缩"的格局潜藏风险:中国团队的自主权越大,全球软件的"统一梦"就越远——当欧洲车与中国车运行着两套完全独立的电子架构,大众还是一家"全球车企"吗?统一平台的规模效应一旦瓦解,降本的初衷可能适得其反。总体而言,我认为CARIAD的瘦身是正确的止血动作,但止血的代价是理想主义的破产——当年那个"软件公司"的宏大叙事,如今只剩下合肥团队的一小片试验田还在证明:不是方向错了,是执行的人换了位置。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基于IT之家援引德国媒体报道及公开资料整理,裁员与投资削减计划以官方披露为准,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您觉得传统车企做软件还有机会吗?欢迎评论区留言交流,喜欢本文也麻烦点个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