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奖提名出了个素人,威尼斯影后反而没进
10月19日上午,第39届金鸡奖提名名单在北京公布,颁奖礼定在11月10日厦门。
名单一出来,最扎眼的不是梁家辉,不是宋佳,是一个绝大多数人没听过的名字:李思潼。
最佳女主角五个提名:李思潼《给阿嬷的情书》、宋佳《志愿军:浴血和平》、张子枫《捕风追影》、陈丽君《镖人:风起大漠》、高叶《南京照相馆》。
李思潼是谁。2004年出生,广东揭阳人,广东财经大学金融工程专业大四学生。没有学过表演,没有签经纪公司,被剧组发现的方式是刷短视频。
她拍了一支过年回家的日常视频,定位揭阳。剧组人员刷到了,私信她。她第一反应是诈骗,没回。对方换了导演上一部戏的官方账号又来私信,她才半信半疑。线下试戏是爸妈陪着去的,直到亲眼看见导演本人和百度百科照片对上了,一家人才相信这不是骗局。
然后她演了《给阿嬷的情书》的女主角谢南枝。这部电影票房超过17亿。
你没法不承认,这事放在金鸡奖的历史里,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的。
更不按常理的是,同一個提名名单里,网传版本中呼声极高的威尼斯影后辛芷蕾,正式名单上没有出现。此前社交平台流出过至少两套提名版本,一套有辛芷蕾,一套没有,“掉提”的话题提前好几天就吵上了热搜。最终官方名单出来,辛芷蕾确实不在列。
我不打算在这里替谁喊冤,也不打算替评委会解释。金鸡有金鸡的申报规则和评审周期,海外电影节的奖杯不自动兑换国内提名,这是常识。但“国际影后没进,金融系大四学生进了”这个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让人停下来想两秒钟。
金鸡奖这次做的,不是一道安全题。
再看女主角名单里的另一个名字:陈丽君。
越剧演员出身,第一次拍电影,直接空降最佳女主提名。而且这张提名背后的事,比提名本身更像电影。
《镖人:风起大漠》原定演员临阵出了状况,陈丽君是临时补上去救场的。在新疆地表五十多度的高温沙漠里,11天补拍32场戏,其中18场是高危动作戏,骑马、打戏全部亲自上,替身都没用。
一个唱越剧的,被扔进沙漠里补拍打戏,然后提名了金鸡影后。你写剧本这么写,制片人都嫌太假。
男主角那边,檀健次凭《震耳欲聋》里的聋人家庭律师李淇首次提名金鸡影帝。同一角色,他之前已经拿下了长春电影节金鹿奖最佳男演员。《震耳欲聋》本身是一部成本三千万左右的现实题材片,国庆档靠口碑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豆瓣7.4分,票房过两亿。不是大IP,不是大制作,就是一个律师和一群聋人当事人的故事。
所以这份提名名单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谁该进谁不该进”的争吵里,在于它把门推开的方向,跟很多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南京照相馆》拿了7项提名,申奥入围最佳导演,高叶和王传君分别进了女主和男配,技术类奖项也扫了一圈。但最佳男主角提名里,没有这部片子的人。一部口碑票房双收的片子,在男主赛道上交了白卷,评委会把表演类的肯定集中给了高叶和王传君。这个选择不一定让所有人服气,但它至少说明投票的人在看片子的时候,分得清“戏份多”和“演得好”不是一回事。
《给阿嬷的情书》拿了6项提名,包括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最佳美术和最佳音乐。一部潮汕方言电影,素人主演,剧组穷到没钱去泰国实景拍摄,靠编剧写的一本十二万字的《暹罗生活指南》让演员在脑子里建了一座城。它拿到的提名数量,比很多有大明星、有大投资的片子都多。
豆瓣上已经有人在说“今年是金鸡小年”“菜鸟互啄”。这话刻薄,但也不是完全没来由。提名名单里确实有几部片子的话题度和公映规模不算大,有几个表演提名的戏份分量也引发了讨论。
可“小年”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预设:奖项的价值应该由片子的体量来决定。真是这样吗。
一个金融工程专业的大四女生,被一条短视频带进了电影里,演了一个潮汕女性的一生,票房十七亿,然后提名了金鸡影后。一个越剧演员,在沙漠里补拍十一天打戏,提名了金鸡影后。一个偶像出身的男演员,在一部三千万成本的现实题材片里演一个聋人家庭的律师,拿了金鹿奖,又提名了金鸡。
这些事情同时发生在同一份名单上,你不能说它没有活力。
金鸡奖当然有它的问题。提名遗珠年年有,评审口味年年被争论,有些选择你很难完全用“艺术”两个字解释清楚。但这一届至少做对了一件事:它没有把提名名单变成一张按资历和热度排好的座次表。
李思潼站在提名名单上的样子,大概会让很多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她、又划走了的人愣一下。那个在揭阳过年、随手拍视频的女孩,和此刻跟宋佳、张子枫、高叶、陈丽君并列的名字,中间隔着的不是运气,是一部电影把一个人从日常生活里拎出来、放进另一个生命里走了一遭的偶然。
11月10日厦门颁奖,谁拿奖是另一回事。但提名名单已经把话说明白了:金鸡今年没打算只给“应该的人”发奖,它给了一些“没想到的人”开门。
门开了,人进来了。剩下的,交给投票和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