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4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的第八天。就在这一天，美国财政部长布卢门撒尔按原定行程来华访问。这是中美建交后第一个来访的美国政府代表团。
那边苏联声色俱厉，要中国撤军，联合国安理会接连开会。这边美国人的行程一天没改，3月2日还和中方草签了解冻资产的协议。嘴上说两句批评，脚下该走的路一步没停。
西方为什么选择默许？越南驱赶华侨这件事，又是怎么一步步成了开战理由之一的？
仗打到第八天，美国财长照常来了
先看时间。战事2月17日打响，3月5日新华社发表声明宣布撤军，3月16日全部撤回。布卢门撒尔从2月24日一直待到3月4日，整趟行程正好落在战事最吃紧的那段日子里。这趟行程原本可以取消。
美国国内有人主张取消财长访华，向北京表示不满。
最后卡特政府拍板如期成行。财长带着代表团来了，把双方冻结多年的资产账摆上桌，3月2日草签了协议，到5月正式签字。
一个国家要是真想惩罚另一个国家，最顺手的办法就是冻住经贸往来。美国手里握着这张牌，没有打出来。联合国那边也是这个路数。2月23日到28日，安理会开了五次会，一项实质性决议都没通过。
美国的口径始终是“双撤军”：中国从越南撤，越南也得从柬埔寨撤。
这么一摆，中国的行动和越南侵占柬埔寨就放上了同一杆秤。越南出兵占了别人的首都，还想让国际社会只盯着中国，这笔账美国不肯替它算。
有研究东南亚国际关系的学术著作形容，美国对中国的军事行动确实表示过谴责，但这种谴责“是模糊的”。无论在本地区还是国际上，几乎没有出现强烈的反弹。
批评是说给外界听的，行程和协议才是美国真正要办的事。仗打完，美国人的动作反而更大了。1979年7月，中美签了为期三年的贸易协定。
8月，美国副总统蒙代尔来华访问一周，在北京大学演讲时说：“任何企图削弱或孤立中国的国家都违背了美国的利益。”他还带来了一揽子实惠：卡特决定年底前把给予中国最惠国待遇的贸易协定提交国会，两国要签发展水电的协定，美国进出口银行准备五年内向中国提供总额20亿美元的贷款。
蒙代尔还告诉中国领导人，美国在不少经济问题上不再搞中苏之间的“平衡”。
五年内总额20亿美元的贷款，中国建设需要时还能再加。战事期间草签资产协议，打完仗给最惠国待遇，再给贷款。“默许”两个字真落到纸面上，就是这样一张接一张的合同。
白宫玫瑰园那句话，美国人听懂了
美国肯放行，首先是因为越南站到了苏联那一边。1978年11月3日，越南和苏联签了《苏越友好合作条约》，里面有军事同盟条款，越南还把金兰湾向苏联开放。一个多月后，12月25日，越军大举入侵柬埔寨。
1979年1月7日，金边陷落。对当时的美国来说，苏联的势力顺着越南一路伸进了东南亚。越南越强硬，苏联在这一带的手就伸得越长。中国这时候的动作，美国人看得清清楚楚。1979年1月29日到2月5日，邓小平访问美国。
1月30日在白宫玫瑰园，他公开表态：中国站在柬埔寨一边，反对越南侵略者。据美联社报道，邓小平在访美期间回答记者提问时说：“小朋友不听话，必需得打打屁股了。”话说得直白，要做什么也摆在了明面上。
邓小平离开美国不到两周，仗就打响了。当代中国研究所的研究认为，这一仗让西方看到了中国彻底摆脱苏联阵营、同西方发展友好关系的决心。
几十年前还同在一个阵营里的国家，现在主动去教训苏联的盟友。这个信号在华盛顿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中国也把最坏的情况想到了前面。
据观察者网转引基辛格《论中国》，邓小平曾告诉卡特，他考虑过苏联大规模插手的“最坏可能”，北京已经从北方边境撤出了30万平民，需要的是华盛顿“道义上的支持”，让苏联不敢轻举妄动。
中国没向美国要一兵一卒，只要美国别和苏联站在一边。美国照这个意思做了：不卷入，不制裁，行程照走。另一层原因在钱上。
1973年到1975年，西方陷入世界性的经济衰退，产业结构跟着大调整，劳动密集型产业纷纷往海外搬。美元体系松动以后，大量工业资本也在全世界找成本更低的去处。
温铁军分析认为，中国此前已经接受了“未来二十年打不起世界大战”的判断，转向西方调整经济结构，放弃支持地区共产主义运动。
一个不再输出革命、准备敞开大门搞建设的大国，在西方眼里就是一个大市场。两层原因叠在一起，美国的选择就不难理解了。
北京在战略上能拖住莫斯科，在经济上是新的生意伙伴。河内背后站着苏联，脚下踩着柬埔寨。越南把队站在了苏联那边，中国则看准时机出了手。
从自愿入籍到被赶回国门
华侨这笔账，要从1955年算起。那一年，中越两党就旅越华侨的国籍问题商定了一条原则：入不入越南籍，完全听华侨自愿，越方不强迫。此后十来年，越南基本照这个规矩办，华侨和越南人享有同等权利。
1975年越南统一以后，这个承诺被一步步撕掉。8月30日，在河内办了多年、一直宣传中越友好的《新越华报》被勒令停刊，一批华侨编辑丢了工作。1976年2月，南方搞人口普查和国会选举，越南当局强迫华侨一律按吴庭艳时期强加的国籍登记。越南当年谴责过吴庭艳这套做法，如今自己原样照搬。
经济上的手段接连而来：发行新货币换旧币，华侨的积蓄一夜缩水。华人企业被公有化。华人工商业者被赶去所谓的“新经济区”。华人的社团、学校、报刊和产业被接管。北方更直接。
1977年初，越南搞“净化边境”，先逼边境华侨往内地搬，后来干脆成批赶出国境，到1977年底，已有4万余华侨被驱回中国。1978年关系急剧恶化，驱赶扩大到北方内地，到7月已有16万华人被赶回来，到1979年总数约27万。
还有100多万人被逼着从海上出逃，其中不少人葬身南海。据多个史料记载，出境华侨还被勒索高额费用，有“每人12两黄金”之说。越南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分析认为，越南为了换取苏联援助，决定和中国彻底切割，把一百多万华人看成“中国影响力的残留”，要系统清除。越南统一后经济困难，把华侨的家产收归己有，也是现成的财路。中国先走的是外交的路。
1978年5月27日，中国派出两艘船分赴海防和西贡，准备接回被驱赶的华侨。越方先在出入境手续上设卡，又限期三天离境，拒绝延期，接侨没能成功。6月16日，越南拒绝中国在西贡设领事馆，中国随即要求关闭越南在昆明、南宁、广州的总领事馆。7月3日，中国停止全部援越项目，召回880名专家。7月28日，双方所有谈判无果而终。
路一条条走不通，边境上的枪声却越来越密。1978年8月到1979年2月，越方武装挑衅700余次，侵入中国领土160余处，中国军民伤亡300余人。到了这一步，中方把理由摆了出来，一共三条：边境挑衅，排华反华，越南侵柬并与苏联结盟称霸地区。华侨问题是三条之一，和另外两条并列。
二十多年前的承诺被越南自己推翻，二十多万人被赶回国门，这条理由是越南一步步逼出来的。这一仗打完，越南付出了代价：经济遭受重创，在国际上被孤立，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才慢慢缓过来，也看清了苏联靠不住。
中国这边，邓小平重申不承认双重国籍，鼓励海外华侨加入居住国国籍、遵守当地法律。护侨有底线，也有分寸。回头看那年2月24日，布卢门撒尔的行程没有改动一天。
西方选择默许，是因为美国算过账：中国能拖住苏联，也能做生意。华侨问题成了开战理由之一，是因为越南至1979年已将约27万华侨驱赶回中国。到了8月，美国副总统站在北大讲台上说，谁想孤立中国，谁就违背美国的利益。
参考资料：
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CCTV新闻频道
史海：邓小平决策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台前幕后.中国新闻网
美国老财长，难忘上海岁月.人民网《环球人物》
1979年来华的美副总统离世！多次对话邓小平.解放日报·上观新闻
Ten Crises: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China's Development (1949-2020).温铁军等，OAPEN开放获取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