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30日,最后一批美军官兵撤离了伊拉克境内的剩余军事基地,美军运输机相继飞离了巴格达国际机场附近的胜利营和北部埃尔比勒基地。
美国在伊拉克持续了23年的军事占领,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按照双方2024年达成的分阶段撤军协议,在此之前,美军已经陆续向伊拉克当局移交了西部的阿萨德空军基地等外围驻地,在伊拉克的强烈要求下,美军也按照约定,在9月30日将剩余基地的所有营房、检查站与设施全部移交给了伊拉克安全部队。
在这二十多年间,美军在伊拉克战场付出了4500多名士兵阵亡的代价,推翻了萨达姆政权,也深刻改变了整个中东的地缘政治版图。
在撤军行动彻底完成之后,大量伊拉克民众走上街头庆祝外国军队离境,伊拉克总理扎伊迪也在官方声明中肯定了本国防务力量的接管能力。
但在庆祝活动的表象之下,伊拉克安全部门却普遍对此事保持着高度警惕,在他们看来,美军撤离驻地营房只是胜利的第1步,未来最大的考验是,伊拉克安全部队将如何独自面对盘踞各地的民兵武装组织以及极端组织残余网络。
而这也是外界对伊拉克未来防务前景最担心的地方,美国之所以选择在此时撤空所有驻伊基地,是因为美方在中东地区面临着沉重的防务消耗。
2026年美伊对抗升级之后,霍尔木兹海峡出现了通航危机,驻扎在伊拉克基地的美军也频繁遭遇各类民兵武装的无人机和火箭弹袭扰,之前美国留驻伊拉克是为了震慑对手,但在当下的非对称作战模式之下,留在驻地的美军反而成了抵抗之弧武装重点打击的对象,而特朗普也会因为前线人员伤亡遭遇国内政治震荡。
伊拉克政府同样急于结束美军驻留状态,在伊拉克看来,只有强硬推动美军撤离,才可以削弱什叶派民兵组织拥兵自重的现实基础,长期以来,各类民兵武装始终以反抗外国占领为借口拒绝接受国防部整编。
现在伊拉克中央政府促成了美军撤离,就是从事实上剥夺了地方武装维持独立指挥权的借口,这样就可以更加顺利的收编地方部队并推进军队国家化。
但在我看来,美军的撤离很有可能是伊拉克下一轮动荡的开始,虽然伊拉克陆军具备基本的地面清剿经验,但却在远程防空预警、电子侦察和空中情报支援方面长期依赖美军体系。
美军离开之后,伊拉克对边境荒漠地带的监视能力会出现明显下滑,而这些地区一直都是极端组织残余势力的巢穴,如果伊拉克失去了美国提供的预警情报,那就有可能在应对无人机袭击和分散袭扰时陷入被动防守。
更别说伊拉克现行政权还背负着沉重的制度包袱,美军在2003年推翻萨达姆政权之后,强行在伊拉克推行按民族和教派比例分配权力的配额制度,同时解散了伊拉克原有的技术官僚与正规军队。
这种制度虽然大大分散了什叶派在伊拉克权力阶层的配比,但也将社会内部的教派分歧变成了长期的利益争夺,各派系长期把持政府部门瓜分国家财政。
伊拉克中央政府想在美军撤离后打破宗派分肥网络,那就必须要面对各种现实压力,而美军撤离伊拉克之后,中东腹地的博弈焦点也会发生根本转变。
过去二十多年里,各方争夺的重点始终是军事占领与反占领行动,而美军撤出地面之后,各方争夺的重点将全面转向能源通道、陆路物流走廊和港口枢纽的控制权。
现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导致伊拉克原油出口大幅度缩水,这场危机促使伊拉克中央政府加快寻找替代出海口的步伐,推动全国摆脱对单一海峡运输的依赖。
目前,伊拉克正在全力推进名为“发展之路”的战略工程,伊拉克计划修建全长1200公里的铁路和高速公路走廊,连通南部巴士拉省的法奥大港与北部土耳其边境,最终将海湾地区的货物与能源输送至欧洲大陆。
现在美军撤离确实消除了沿线敏感区域的军事障碍,但也引发了周边邻国的新一轮博弈,失去美军制约之后,伊朗大概率会借助伊拉克境内的政治力量扩大对运输通道的影响力。
沙特等海湾国家为了对冲伊朗在伊拉克的扩张,也会尝试增加对伊拉克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通过经济合作争夺对伊拉克中央政府的拉拢空间。
除了要做好方向抉择之外,伊拉克中央政府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尽快平抑民兵武装的特权,否则地方派系可能会在美军走后进一步扩张对核心经济部门的控制。
而北部库尔德自治区由于失去了美军在埃尔比勒的直接庇护,也面临着中央政府在油田管辖权与关税分配上的巨大压力,但对我国来说,美军撤离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伊拉克推进的“发展之路”走廊建设,同我们推进的“十五五”规划以及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形成了紧密的战略对接。
伊拉克拥有巨大的石油储量和广阔的战后重建需求,中国企业则拥有顶尖的基础设施建设经验与完整的工业制造链条,此前中企在巴士拉省建设的大型天然气处理设施和电力工程,正在有效缓解伊拉克国内长期的电力短缺问题,而中国与伊拉克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的合作方式,也可以为伊拉克恢复经济造血能力提供了关键的外部支撑。
总的来说,美军全面撤离伊拉克标志着外部军事力量直接操控伊拉克内政时代的终结,但还是那句话,伊拉克的乱象可能即将开始,具体如何破局,就看本届伊拉克政府的选择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