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婶婶,一个广东梅县女人。
七十年代,被“骗”到我们福建山沟沟里来的。
一骗,骗了一辈子。
后来她又亲手把她妹妹也“骗”了过来,嫁给了我们村里人。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一桩用“骗”字开头的婚姻,最后却开出了两朵花。
我小时候不懂,就觉得婶婶说话口音真好玩,做的饭跟我们这儿也不一样。她总说,想家,想梅县的腌面,想家里那片山。
可她从没回去过。
后来我堂弟,她亲儿子,长大了,跑去广东打工,就在他外公家那边,梅县。
现在在那边买了房,安了家,娶了媳妇。
堂弟跟我说,哥,现在那边比咱们老家好太多了。
他说,外婆当年跟他说,那时候家里穷啊,是真的吃不饱饭,才跟人出来的。没别的,就为了那一口饭。
我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哪有什么骗不骗的。
就是一个饿怕了的姑娘,拿自己一辈子的青春,去赌一个能吃饱饭的明天。
她赌赢了,养大了我的堂弟。
然后,她的儿子,又带着一家人的希望,回到了她最初出发的地方。
这他妈的,不就是一部电影吗?
一个女人的一生,两代人的迁徙,画了一个圈,从饥饿走到温饱,又从温饱走回故土。
我们总说落叶归根。
你看,有时候,是种子先飘了出去,在别处生了根,发了芽,结了果。
最后,果实带着新的生命力,再滚回那片最初的土地上。
真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