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一线演员亲口说出"影视寒冬冷到夏天不用开空调",这个行业究竟走到了怎样的境地?作为父亲的他,为何又坚决不希望女儿踏入这个圈子?
近日,赵又廷的一场深度专访给出了他的答案。《温柔壳2》即将上线之际,赵又廷谈到这部作品在他演艺生涯中的位置时表示,这是一个自己很期待但同时也颇为忐忑的作品。
第一季花了很多心血,取得了不错的口碑,希望能够延续下去,不要让第一季的粉丝失望。主要的难题在于,当时拍摄第一季时并不知道会有第二季,所以很多设定都没有预留伏笔。

如果知道会有二三季,可能就会在人物身上保留一些心结或未解决的情结。第一季已经把人物的现状都做了一个了结,所以第二季一上来确实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一季杀青后,编剧找到赵又廷讨论第二季的想法。
他当时提出,唯一的路就是让这个人物不再那么端正,不再是道德上完美无瑕的形象,而是让他走在灰色边缘。因此观众将在第二季看到一个略带"黑化"色彩的朱哲峰。

演行业剧也很有意思,每一次都可以深度了解那个行业,把行业的职业属性和不为人知的东西展现给观众看。行业剧带给他的新鲜感主要在于人物本身,那些没有尝试过或比较符合当下口味的人物都会带来新鲜感。
他认为行业剧需要扎扎实实地去说这个行业的故事,而不是挂着行业的名头谈恋爱。很幸运碰到几部想把故事说好的作品,也就有了很多发挥余地。
他好奇的是这些人在日常当中的留白是什么,想把这些空间展现给观众。不一定非要是打情节的部分,可能就是在那个环境里自然生长出的一些东西。

拍《问心》时,他跟导演沟通了很多次,希望能够拍一些日常的东西,坐在办公室里忙碌,或者在外面坐在长椅上思考。虽然剧情很满、人物也多,但他还是争取到了一些呼吸的空间。
这种日常感觉对上班的人或其他行业的人都会有共鸣,与主线剧情关系不大,却是这个职业的魅力所在。关于这种"留白"意识,他表示大概是五六年、七八年前开始形成的。
对表演的理解不断在改变、进化,后来觉得少一点不如多一点,多留一些空间给观众自己去想象或揣测,可能会更好,不需要演得那么满。谈到影视寒冬的感受,赵又廷用"很冷"来形容,冷到什么程度呢?

"夏天家里不开空调就够冷,就够不让住"。剧本邀约比以往少了很多,身边的朋友、同行待业的也很多,一约就能约出来。
他觉得自己能够持续工作已经很幸运,还想继续拍,主要是因为能够满足自己创作方面的宣泄渠道。目前特别想拍能够带给大家欢乐、治愈大家的、轻松一点的作品,不要那么沉重。
他能感知到大家平时已经够累、够大压力、够焦虑,所以观众可能更需要看轻松一点的东西。现在一年大概能拿到的剧本比最巅峰时期是一个倍数的差距,上半年可能就十个左右。

因此他现在会珍惜每一个递上来的剧本,认真看完再给出答复。以前答应过袁咏仪,无论如何都要把剧本看完,现在他会根据情况,如果是四十几集的剧本,可能不会全部看完,但会看到一定的量,比如五集甚至十集,明确人物、故事和调性后再给反馈。
关于《好东西》里的"前夫哥"角色,赵又廷回忆最初导演邵艺辉找他演的是胡医生。他当下就觉得能想象出自己会怎么演,找不到能诠释得更好的路径,便婉拒了。
后来聊到前夫哥这个角色,他反而觉得很好,导演还挺意外的,说之前找过很多人都不愿意演。他能理解别人不愿意演的原因,觉得每个人有自己的角度,可能会在角色上有自己的投射;而他选择把那个投射去掉,"我是我,角色是角色"。

他觉得前夫哥这个人物很可爱,是一个痴情的傻子,真傻假傻谁也不知道。一方面很真诚,另一方面真诚的方向又完全错了,而他自己还不自知,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为了这个角色,他真的去看了上野千鹤子的书,觉得写得挺中立,也从中得到一个结论:当一个男性表达"我很了解女性主义"的时候,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男性没办法真正做这件事情,所以也不用装作理解,可以陪伴、支持。这就是他表演的一个抓手。
小时候感觉自己一直在努力把手往外伸,想接触更多世界、抓住更多东西;现在却觉得手在慢慢往回缩,就待在这里。他觉得这可能跟自己达到了一个很自洽、很舒服的生活状态有关,每天没有焦虑、没有压力、很舒适,那还要干什么?

他也承认,待在温柔乡里肯定会失去好奇。看过很多作家、艺术家为了追求艺术而放弃舒适生活、飞蛾扑火,觉得他们很厉害,但自己不愿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不想去刻意追求那种破碎感。
他觉得这可能是很多好演员能够成为伟大演员、成就经典的必备条件,所以他可能注定不会成为伟大的演员。42岁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觉得这样也可以,并不那么想为了这些牺牲太多东西。
对于不可控的东西,他有天然的排斥,喜欢可控的,比如蹦极、过山车都享受不了。但拍《痞子英雄》时开车很猛,是因为进入了那个人物就会忘掉这些东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就是表演带给演员的力量。

关于AI替代的担忧,他认为主流有两种说法:一是AI替代不了好演员那么精细的表演;二是肯定会替代得了,因为进步很快。他自己担心的另外一个点是,哪怕取代不了好演员的表演,但观众的口味变了,好像对高级的、厉害的表演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了。
这样一来,"蛋糕"是两头被吃掉的,如果大家看不出差别、需求也没那么高,被AI取代就很可能。他也担心以后可能面临身不由己的处境,比如危险镜头、特效镜头会拿他的脸去做,成本翻倍地省下来,他也没什么立场坚持不给。
电影方面他也很沮丧。他喜欢的电影这个艺术媒介,以后可能真的变成一个小众社区电影。

并不是他不想演电影,而是电影没了,一是没人找,二是电影本身没了。他现在一年最多进五六次电影院。
作为"星二代",他小时候会有一些附加的东西,出去吃饭有人要合影、签名,会不断被打断或受到瞩目。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因为父母没要求太多,所以他不觉得自己必须超越什么才能获得他们的肯定。他相信命运,但也偏向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与"我命由我不由天"之间的地带,不可能什么努力都没做还能继续做爱做的事,肯定是做对了一些东西,秉持的一些原则是对的。

可能三分之一靠天赋、三分之一靠努力、三分之一靠运气。现在作为父亲,他和袁咏仪都在复制且优化各自父母带给他们的东西,觉得珍贵的那些都保留下来,首先不给孩子太多压力,最后想做什么就支持什么。
家里也一直保持一起吃饭、留一盏灯的习惯。他是一个给女儿设定边界感、但同时又陪她胡闹的父亲。
至于是否让孩子进入演艺圈,他借用了妈妈当年的话,如果能干别的,真的宁愿她干别的,尤其现在这个圈子。近几年他读书读得比较少,一些经典名著读不下去了,代表自己没那么求知若渴或没那么好奇。

翻的都是以前喜欢看过好几遍的、轻一点的。精神世界主要靠看剧、看电影、看漫画、玩手游来补足。
透过这场专访不难看出,赵又廷道出的不仅是一名中年演员的行业困境,更是当下文娱产业的真实冰点。剧本邀约存在倍数级差距,身边同行待业成为常态,电影这一媒介本身也在消失,一年进影院不过五六次,这既是个人观影习惯的改变,也是大众观影市场降温的缩影。

年轻时曾18个月不进组也无所谓,如今哪怕半年没戏就莫名发慌,行业下行带来的本能焦虑扑面而来。而AI短剧的快速崛起、观众审美的悄然变化,更让真人演员的价值不断被稀释。
作为父亲,他态度坚决地不希望女儿踏入这个圈子。至于中年人的安全感丧失,他坦言时代充满不确定性,越来越难预判未来。
人们总以为明星身处名利顶端便安稳无忧,可事实是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在时代浪潮和技术巨变面前,没有人能永远停在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