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喝完酒,哥几个回到厂长办公室打一会扑克牌,只输不赢的,钱留在桌上,作为以后聚餐的费用。我不上场,也不喜欢玩,拿个平均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劲催着那些被算计的细节在脑子里打转——明明处处小心,就想安稳度日,怎么还是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子?局长那句“再看看”像根刺,昨天酒桌上有多热乎,此刻心里就有多凉。
第二天踩着上班铃声进单位,揣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却撞见走廊里拖地的保洁阿姨冲我笑。
没预想中的冷脸,也没会议室外的窃窃私语。
我拿起抹布擦办公桌,连窗台缝隙里的灰都抠得干干净净。
转身时正碰上主管区长,他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盖子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热水。
“王科早啊。”我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亮半分。
他抬眼看我,嘴角动了动,没多说,径直进了会议室。那表情——不像装的,倒真像忘了昨天那茬。
我靠在门框上发愣,这算什么?大人有大量?还是事情压根没闹到他那儿?
一上午没挪窝,屁股粘在椅子上,耳朵却支棱着。
文件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道啥意思。
隔壁桌那个借调来的小子,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昨天还勾肩搭背喊“王哥”,今天再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的样子,像极了在我碗里扒拉菜的筷子。
我故意把水杯重重墩在桌上,他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劲。
我索性把椅子转向窗户,连余光都懒得给他。
这种翻脸比翻书快的事,在基层待久了见得多了——昨天是酒肉兄弟,今天可能就是抢你位置的对手。
快下班时,手机在抽屉里震起来。
“人齐了,就等你。”是厂长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酒杯碰撞的脆响。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昨天留在桌上的那沓钱。
原来有些局,从来就没散过。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路过借调小子的桌前,他正收拾东西准备走。
“王哥,走了啊?”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怯。
我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谁知道明天,又该跟谁称兄道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