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么从水里爬出来了。
带着一身的泥泞和过去，死死扒住一根草秆。
我眼睁睁看着，它后背的壳，就那么“咔”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真的，就裂开了。
然后，一个全新的、柔软的、湿漉漉的身体，就从那个旧壳子里，一点一点，把自己往外拔。
那个过程，看得我心都揪紧了。
感觉它随时会掉下去，感觉它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力气。
旁边是什么？
是福寿螺那粉红色的、一串串恶心的卵，在疯狂扩张。
一个是在黑暗中默默忍耐，完成生命的蜕变。
一个是在光天化日下，疯狂地产卵，带来毁灭。
我突然就懂了什么叫“脱胎换骨”。
你前半辈子在水下的所有黑暗、憋屈、挣扎，甚至被当成“虫子”的日子，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把那个又丑又硬的外壳，那个禁锢了你那么久的东西，彻底撕碎，扔在身后。
然后，展开一对全新的、透明的、在阳光下会闪着光的翅膀。
飞向一个你从未见过的，有风，有天空，有花香的世界。
至于过去？
那具空壳，就让它留在原地，风干、腐烂。
跟你，再没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