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还没睡。
不是失眠,是身体里住了个38年的老伙计,一到跨年夜,就非要拉着我守岁。
明明都退休两年了,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想当年,每年最后一天,整个单位都是不夜城。
我算是亲眼见过历史的人。见过几十号人围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一宿,账对不上就得通宵返工的年代。
也见过后来,键盘一顿敲,八九点钟,系统里今年的数就和明年的数握手言和了。大家抹把脸,去食堂吃“年夜饭”,十二点前就能到家。
科技真是好东西,把人从通宵的苦役里解放出来。
可有些东西,它解放不了。
比如,刻在骨子里的那份仪式感。
那份一到午夜十二点,心里那根弦“嘣”一下松开的感觉。
昨晚听着窗外的烟花,一响一响的,脑子里全是旧画面。
食堂蒸腾的热气,同事们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账终于轧平后,大家举着搪瓷缸子“当”的一声碰在一起……那声音,比任何庆功的音乐都好听。
人呐,最记仇,也最记好。
一辈子忘不了的,不是你拿了多少奖状,而是当年账本堆成山,有人默默给你递过来那杯烫手的热茶。是系统崩溃时,有人拍拍你肩膀说“别慌,我来”。
朋友总说我太“执拗”,一个单位死磕了三十多年。
其实哪是跟单位磕。
我是舍不得那些人。
跟一群善良、靠谱、打心眼里希望你好的同事和领导共事,你走不动道。
这不,退了休,还总能收到他们的问候。
挺好。
人这一辈子,能被一些人惦记着,能被一些回忆“绑架”着,也算没白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