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巩义挖开一座晚唐平民墓。
墓里一个女人，静静躺了上千年。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断了的木桨，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泊云”。
一个孩子的名字。
法医鉴定，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骨头上的痕迹清清楚楚，死于难产。她发髻上，插着半枚骨簪，刻着一行字：“待君过砥柱”。
“君”，是她的丈夫。“砥柱”，是黄河三门峡最要命的鬼门关。唐朝的漕运官吏，押着粮食去长安，就得从这儿闯过去。
棺材内壁上，还有几行快要消失的墨迹，拼起来看，是一句遗言：七月漕急，君未返，吾腹已坠。
七月，正是黄河水最疯的时候，他还没回来，而我的肚子，已经往下坠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整个墓里，没一件值钱东西，只有一只破碗，一把铁镊子。她身下铺的不是被褥，是河滩上最常见的䅟草，也是他船走后，她唯一能触摸到的，和那条河有关的东西。
他去闯黄河的鬼门关，她一个人，在闯自己的鬼门关。
他不知道，出发后，他就有了一个叫“泊云”的孩子。更不知道，他的妻子，把孩子的名字写在了船桨上，连同那句“等你回来”，一起带进了土里。
这一等，就是一千多年。
所谓生死相许，有时候，就是一个人在岸上，望着滔滔河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好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