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25日，甘肃天祝藏族自治县炭山岭镇牧民蒋财帮，在金沙峡大湾口的河沟边赶牛时，意外发现7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编织袋。
 
远远看还以为是谁乱扔的垃圾，靠近才发现袋子口是敞开的，扑鼻而来的味道又臭又凉，不是一般的腐败气息，岁月的味道掺着泥土的独有气息冲进鼻腔。
 
他低头一看，袋子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白骨，还不止一副。
 
眼窝对着天，整齐得吓人，像是刻意摆好的，骨头已经干透，有的边上还有些干瘪的组织没脱干净。
 
他当时慌了，连牛都没顾上赶，脚下打滑，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跑。
 
3月27日，当地警方接报后赶到现场，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
 
这是121个头骨，堆得像小土丘，一个接一个地从黑袋子里倒出来，像是专门集中到一个地方。
 
每个头盖骨从眉骨往上那一截被整块锯掉。
 
切口整齐，又带着粗糙的纹路，看得出用的是手锯，还不是那种专业医疗工具。
 
法医初步检查后发现，这些头骨上既没有死前受伤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从骨缝的愈合程度判断，死者的年龄跨度很大，有年纪轻的，也有牙齿磨损很重的老人。
 
最关键的是，死亡时间差距也非常大。
 
有的头骨表面已经氧化得发黄，有的带着泥土，还有那么几具，连骨头上都有还没完全风干的残留组织。
 
新旧混杂，男女人数都有，一个比一个古怪。
 
3月31日，天祝警方挑出13个具有代表性的头骨，送到兰州大学专业机构做进一步鉴定。
 
可以确认都是人类的头骨，但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头盖骨都被锯掉，一时谁也说不上来。
 
这是当地从来没碰见过的事。
 
4月2日，公安部专门派出陈世贤带队赶赴一线，成立联合专案组。
 
陈世贤是全国著名的法医，被业内称作能让白骨说话的人。
 
他到现场之后，披着一身高原的风雪，直接扎进搭建好的法检帐篷，从第一个头骨开始检查。
 
他一个接一个看。
 
从牙槽、骨缝，到每一处锯痕。
 
判断这些头骨在死后被人锯开，方向一致，角度也大差不差。
 
这个动作不是外科手术，更像是为了运输方便或者后续的特殊用途。
 
陈世贤排除了他杀，也排除了医疗废弃物的可能。
 
因为就算是医学用尸，也不可能这么集中堆放，更不可能在荒野中随便扔掉。
 
而且锯口太粗糙，根本和医院那种解剖操作对不上。
 
他还发现其中一部分头骨佩戴过假牙，形制考究，说明死者曾经经济条件不错。
 
这些情况连接起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盗墓。
 
他们选的都是偏远地域的无主墓，一旦找到了就掏头骨，然后集中锯开，便于装袋贩卖。
 
现场离着青海和甘肃交界只一公里，西边还有运煤专用公路，一来人迹罕至，二来便于运输，一旦被发现也容易甩包逃走。
 
陈世贤建议重点排查区域市场，特别是工艺品来源和骨质材料的交易链。
 
警方顺着这条思路去查，在青海互助县农民之间打听出了个门道。
 
乔某是本地人，他和几人常年结伙，穿山越岭地去挖偏远无人管的古墓。
 
他们只找还没建碑的墓，挖出来后专门挑成人头骨，市场好、有需求，而且便于加工。
 
一次能挖十几个，多了两三百块一个，赶上行情好，能翻倍出手。
 
挖出后他们不完整地出售，而是交给梁某处理。
 
梁某专门在固定位置把头盖骨锯掉，分别出售。
 
锯掉的那部分去做工艺品或者法器买给信徒，剩下的残骨卖给另一边的刘某。
 
刘某则是加工点的老板，把这些骨头精修之后卖到更远的古玩市场，一条产业链就这么运作很多年。
 
只是这一次，运输途中出了变故。
 
可能觉得货太多怕引起注意，干脆把多的那一批甩在了荒野。
 
121具头骨就是这么被遗弃在路边的，好不容易才被牧民发现。
 
案件一曝光，警方连夜展开行动，甘肃和青海警方联合行动，在4月10日同时抓捕了乔某、梁某、刘某等七人。
 
几个人在审讯中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一群人干了不止一两年，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有的都快没人记得了。
 
谁的骨头，早就没有线索，只剩白骨堆成一袋袋漠然丢在山沟沟的荒风里。
 
骨头最后落入谁手，成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完整渠道能查得出来。
 
这起案件之所以受重视，不只是数字吓人。
 
而是它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在那些被渐渐遗忘的角落里，不法分子可以窥见利益，操作多年而不被发现。
 
陈世贤常说，法医的职责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要让这些沉默不语的受害者尸体，也有机会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