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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彭德怀愤怒训斥一军长:你这样的指挥员,就该杀头!

1951年6月,第五次战役结束不久,志愿军司令部召开总结会。前线一个师在战役后撤中被围、损失惨重,彭德怀心里压着火。那次总结会上被彭德怀点名痛骂的,不是一个泛泛的"下面将领",而是第六十军军长韦杰。
彭德怀当时的话说得极重。他盯着韦杰:韦杰,你这个军长是怎么当的?……像你这样的指挥员,就是该杀头!

这话说出来,会场里没人敢吭声。战后的处理也随之而来:韦杰被撤职,第一八〇师师长郑其贵、副师长段龙章等人受到军法惩处。韦杰后来到了南京军事学院学习,之后又重新出来工作,还担任过成都军区副司令员,没有因为这一仗就此被一棍子打死。
要理解彭德怀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第五次战役是抗美援朝五次运动战里规模最大的一次。
下决心打这一仗,有当时的形势压力。第四次战役,志愿军在汉江两岸打了两个多月的阻击,伤亡不小,部队疲劳,战线被迫从三七线一带北移。与此同时,大批新的部队入朝,兵力一下子厚了起来,彭德怀想趁敌人增援尚未完全到位、又在谋划从我侧后再来一次登陆的当口,先发制人,打一场大的,把美军打回谈判桌上去。这是第五次战役的由来,也是后来被批评"急了些"的那一层——新部队刚到,对美军火力和打法还不熟悉,就迅速投入了进攻。
一八〇师隶属第六十军,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把六〇迫击炮算进去,各种火炮不足一百门,没有坦克,高射武器也很少。而他们当面要顶住的,是美军第十军为主力的约五万人,配有三百多辆坦克、七百多门火炮,背后还有强大的空中支援。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极不对称的较量。
战役的时间线,后来被反复核对过。

5月16日,一八〇师渡过北汉江,向南推进;5月19日渡过洪川江。5月20日,美军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后撤,反而开始组织强力反击。5月21日,志司发出绝密电报,决定结束第五次战役,各部队向后转移。问题就出在这次后撤上:志愿军是在"礼拜攻势"打满、粮弹将尽的情况下转入撤退的,而美军新任指挥官已经摸透了志愿军后勤只够支撑一个星期的弱点,搞出了所谓"磁性战术",先用机械化部队大胆穿插,再在志愿军粮弹耗尽时猛扑回来。
5月22日,战场态势逆转。5月23日前后,一八〇师左右两翼的友邻部队先后撤走,而他们接到命令,要在原地坚守三到五天,掩护大部队和伤员转移。这一道命令,把一八〇师孤零零地留在了最前面。5月24日,部队三面被围;5月26日,合围完成。当天晚上,部队分两路突围。
那几天的艰难,后来有不少人回忆。部队断了粮,山上能吃的野菜、草根都找来填肚子;连日下雨,伤员没有办法抬走,重武器和电台在突围中先后丢掉,部队之间很快失去了联系,建制被打散。许多战士是在饿着肚子、弹药所剩无几的情况下,趁着夜色往山上冲。突围队伍冲出一段,到了鹰峰,本以为能喘口气,结果美军和南朝鲜军已经抢先占了山头,又一次陷进重围。剩下的人重新组织,再往主峰上攻,硬是在敌人的火力下撕开一道口子。6月1日,师长郑其贵带着残部,零散地突围出来。

最后,全师大约有四千人陆续归队,伤亡三千余人,被俘约三千九百人。师代政委吴成德在突围中没有跟主力走,他带着剩下的伤员在敌后打游击,转了一年多,最后还是被俘,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军被俘职务最高的干部。停战后,他在1953年才被遣返回国。
一个师,一仗下来,折损成这样,放在哪支军队里,都是要追究责任的。彭德怀的火,是对着这个惨重的结果发的,韦杰、郑其贵等人受到处分,也确有其事。
但如果只讲到"痛骂军长、撤职查办",这段历史就少了最要紧的另一半。
因为第五次战役没打好,彭德怀自己,从来没有把责任全推给下面。
他后来多次谈起,把第五次战役视为自己一生四次军事失误之一。这是他自己认下来的。作为志愿军司令员,战役的决心是他下的,进攻的规模和纵深是他定的,后撤的组织也是志司统一部署的。仗打成这样,他先把自己摆了进去。
毛泽东后来对第五次战役也有一句很有名的评价:打得急了些,远了些,大了些。急,是说战役准备仓促,新入朝的部队刚上来就投入进攻;远,是说推得太深,补给线拉得太长;大,是说张口太大,想一次吃掉对方几个师,结果没能完全实现。这三句话,是从战役指挥的层面讲的,不是冲着哪一个师、哪一个军长。

1951年夏天,前线又在酝酿第六次战役,想再打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把美军再往南压一压。当时邓华正在开城方向,他和参谋长解方反复研究了敌情,认为美军阵地已经巩固,火力和工事都比第五次战役时更强,这个时候硬打,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再吃一次亏。
1951年8月20日,邓华和解方联名致电彭德怀,反对在敌阵地已经巩固的情况下发动第六次战役。8月26日,他再发一电,建议做长期打算,不打第六次战役,只进行战术性的反击。这些意见报到中央,被毛泽东采纳,第六次战役取消,志愿军从此由运动战转入阵地防御,后来在阵地上搞起了"零敲牛皮糖"的打法,一次歼敌一小部,积小胜为大胜。
彭德怀对邓华,也一直是另眼相看。他多次讲过,邓华作战勇敢、细心,出了些好主意,是个好帮手。
第六次战役取消之后,志愿军真的换了打法。

过去在运动战里,志愿军习惯大踏步进退,想成建制地围歼美军一个师甚至几个师。可打下来才发现,美军火力强、机动快、补给足,就算被围,也能靠坦克、飞机和空投撑住,一口吞下去并不容易。于是就有了"零敲牛皮糖"的思路:不贪大,每次集中优势兵力,拣敌人前沿一个连、一个营来打,打完就收,一口一口地消耗对方。这个说法后来流传很广,意思是牛皮糖黏糊糊一大块,得一块一块敲着吃。
再往后,志愿军在三八线附近大修坑道工事,把整座山挖空,形成能打、能防、能藏、能生活的地下防线。上甘岭那种山头被炮火削低几米还守得住的仗,就是这套打法打出来的。从第五次战役的硬碰硬,到阵地战的稳扎稳打,这中间的转折,正是用一八〇师那样的教训换来的。
所以,第五次战役后的真实情形,打了败仗,前线的军、师指挥员被严厉批评、受到处分,这是追究战场指挥的责任;与此同时,司令员彭德怀把整个战役列为自己的军事失误,主动担起战役层面的责任;而邓华,则在紧接着要不要再打一仗的关头,凭着对战场的判断,把一场可能重蹈覆辙的大仗拦了下来。
1951年6月那个会场上,"该杀头"三个字确实重得吓人。可真正难得的是,那个拍着桌子骂人、也敢于把败仗记在自己名下的人,听得进关于下一仗的真话——哪怕真话是:这一仗,不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