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完成仪式没两天,男子就要动手打小妈祖父亲的耳光。
去年也是这个院子。
他“上身”后回不来,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是空的。是旁边的人说,得请小妈祖。最后怎么好的,没人说得清,但都说是小妈祖显了灵。他瘫坐在地上,汗把衣服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周围一圈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的松弛。
今年他的手举起来。
对准的是小妈祖父亲的侧脸。老人的皱纹在那一刻特别清晰。
旁边的村民几乎是扑过去的,三四只手同时攥住他的胳膊。那胳膊在半空中抖,离那张苍老的脸只有几寸距离。
从被救的人到要打救命恩人的父亲。
中间只隔了一年香火的时间。
他真正想打的,或许根本不是那个老人。
是去年瘫坐在这个院子中央、需要靠一个孩子的“神力”才能把自己找回来的那个自己。那个被所有人看见过最狼狈、最失控模样的自己。小妈祖的父亲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会走路的纪念碑,时时刻刻提醒他那段记忆。
你发现没有。
有些别扭和敌意,来得毫无道理。你对某个帮过你的人冷言冷语,对某个见证过你窘迫时刻的旧友刻意疏远。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是你没办法面对那个曾经被他们看见过的、不够体面的自己。
于是恩情成了债务。
见证成了罪证。
那些最激烈的攻击背后,藏着的往往是最想被自己亲手抹掉的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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